(不是新内容,是上一章后半部分补发一遍,原因见上一章开头。)
见她哭完了,艾米一行人便一股脑全挤进了房间,也没人真的去笑话卓雅,而是全都围到床边盯着西尔维娅左看右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物种。
“怎么了……”
西尔维娅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里隐隐有些慌,“你们……看我干什么?”
我该不会是毁容了吧?
苏菲娅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住西尔维娅的手腕,闭上眼就开始用生命魔法去感知她的身体状况。
而莉莉丝看西尔维娅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比划着窗外的方向给她讲:“院长大人,刚刚古树上冒出了一道特别大的金光!嗖的一下就钻进了你的房间!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啊?”
西尔维娅茫然地眨了眨眼,金光?
她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天花板,哪来的金光?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一旁的苏菲娅就突然惊叹出声,“天呐……”
“怎么了,苏菲娅?”
伊芙瑞娅立刻紧张地问道:“是女王陛下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
苏菲娅摇摇头,还有点沉浸在那震惊中没缓过来,“不仅没有问题,而且还特别好!院长大人体内的生命力极其旺盛,完全不像一个受过伤的人!”
“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只有艾米若有所思。
“真的吗?怎么可能!”
莉莉丝瞪大眼睛,又追问了一句:“院长大人,你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嗯……”
这么一说,西尔维娅也有点不自信了,闭上双眼开始认真感受体内的变化。
魔力在经脉中流淌,比平时更加活跃,甚至还有些躁动,充满了力量感。
房间里,大家还在等着西尔维娅的回答,结果就看见她的额头上突然亮起了绿色的纹路,那是女王符文被激活的标志。
这一次,和那天晚上的情况不同,伴随着符文的开启,那庞大的气势和能量没有出现,反而所有的力量都被内敛地凝聚在了西尔维娅体内,像是被完美掌控的能量洪流,随时可以释放,也随时可以收回。
同时,在那本该翠绿的符文之上,居然还出现了缕缕金光。
“我的血脉……”
西尔维娅缓缓睁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好像……提升了。”
“什么?”
菲尼斯是最震惊的一个,脱口而出:“陛下您、您也要成为光之精灵了吗?”
“不不,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西尔维娅连忙摇摇头,抬起手看着掌心缓缓浮现的淡绿色光芒,“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王血纯度确实提升了,甚至好像连魔法天赋也变得更好了。”
“而且,如今我使用女王符文似乎不会再被反噬了,我现在可以完美地沟通生命古树……欸?”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随即,她的表情逐渐黯淡下来,喃喃道,“古树……最终还是没保住吗?”
“……”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没明白什么意思。
“古树保住了呀。”
莉莉丝挠了挠头,“我不是说了嘛,古树刚刚才还冒出金光钻进了你的房间呢!”
“……是吗?”
西尔维娅脸上的疑惑却没有消退,“可是我感受不到古树的能量了,连一丝都不剩了。”
“啊,咳咳,咳——”
一听这话,艾米顿时心虚地咳嗽起来,“应该、应该是那天晚上为了抵御爆炸,所以古树的能量才被消耗殆尽了吧……古树还在的,你别多想了。”
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那天晚上温蕾莎用最后的力量为大家提供治愈之力时,应该是有不少能量被精灵们吸收了,所以造成某种类似赐福的效果。
就像当初温蕾莎以自身力量融入古树时,赐福了整个森林的精灵那样。
其实这几天艾米一直有这种猜测,因为她发现所有在那晚感受过治愈之力的树城本地精灵在干活时,体力明显要比其他村子里来的那些精灵要好得多,就连树城的独角兽在拉车时都比那些村子里来的独角兽跑得快,这种差距确实是存在的,只是时间太短,他们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现在想来,西尔维娅会昏迷上这么多天,应该不光是身体在自愈,也有血脉在进化的原因。
“哦……”
西尔维娅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我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记得当时明明……”
话音未落,塞拉菲娜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当时是艾米把你救出来的。”
说起这个,她的声音又冷又硬,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发那种疯?在核心点引爆那个法阵,你想找死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其他人顿时都吃了一惊。
什么叫在核心点引爆法阵?”
当时最后一发爆炸是陛下主动引爆的?”
“唉……”
西尔维娅也知道,这件事,自己确实有些太莽撞了。
她没有辩解,只是轻叹了一声,扭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卓雅,“卓雅,你先带大家出去吧,我有点事想和塞拉还有艾米单独聊聊。”
“是。”
卓雅什么都没问,认真地点点头,便转身带着大家往外走。
其他人虽然满脸好奇,但也都识趣地没有追问,先乖乖跟着卓雅一起出去了。
随着那扇被撞飞的门板被卓雅重新合到门框上,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塞拉菲娜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看着西尔维娅,蓬松的白色狼尾一动不动地垂在身后,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艾米站在她身边,抬头看了看塞拉菲娜的脸色,又看了看床上一脸心虚的西尔维娅,轻轻叹了口气。
“说说吧,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嗯,就是,女王符文的使用者会与古树连通感知嘛……”
西尔维娅低眉顺眼地坐着,试探性地抬眼去看艾米,“这件事,小艾米你肯定也知道吧?”
艾米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而旁边的塞拉菲娜则微微挑眉,头顶的狼耳动了动。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西尔维娅偷偷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发现她们的神色似乎有所缓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她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忍不住又开始开玩笑,“所以,我就想着,要是你被那种法阵炸一下的话,伤害传导到身上,该多疼啊!”
“如果惹得我家小艾米哭出来的话,那妈妈可是会很难过的……”
说着,西尔维娅还伸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朝艾米的脑袋摸了过去。
“啪。”
可下一秒,一只小巴掌便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她的手背上,“所以,你就要自己承受所有伤害,是吗?”
“呜……”
西尔维娅揉了揉被打的手背,看着表情严肃起来的艾米,笑容讪讪地,也不敢再开玩笑了。
“毕竟,你的实力比较弱嘛……”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我担心那种程度的伤害会影响到你的根基,甚至是……性命。”
“我们精灵族的王血曾一度近乎断绝,好不容易才出了你这么个血脉纯正的孩子,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所以,不如我自己来。”
“……”
艾米低下了头,银色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一言不发。
西尔维娅等了一会,见她迟迟不回应,心里又开始打鼓。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那句心里话也说了出来,“而且,毕竟你都叫我妈妈了嘛。”
“如果能替你承担这份伤害,如果能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平安——”
“妈妈觉得很值得哦。”
说着,她对艾米笑了笑,笑容中再没有了半分不正经的意思,完全是那种温和的微笑。
尽管低着头的艾米可能看不到。
塞拉菲娜站在墙边,抱着胳膊的手指渐渐收紧。
只是……为了一声“妈妈”吗。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那天晚上西尔维娅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怀疑过精灵族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自杀传统,西尔维娅是不是真的活腻了,才选择了和古树同归于尽。
她本来都想好了,等西尔维娅醒了,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可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
可这时,一直低头沉默着的艾米忽然开口了,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血统纯正的光之精灵在使用符文连接古树的时候,是可以不承受古树的伤害的。”
“啊,是这样吗……”
西尔维娅愣住了。
她们精灵王室历代使用的都是女王符文,所以根本不认识神赐符文,也不知道这个技能的完整版是不需要分担古树伤害的。
“你当时想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艾米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你差一点就白死了你知道吗?”
这下,西尔维娅更加心虚了。
她之所以选择自作主张,主要是怕艾米不同意换自己来承受那些伤害。
毕竟,她的血脉纯度不如艾米,所以担心在艾米有防备的情况下,自己会抢不过来对古树的控制权。
可这些解释,她说不出口。
因为艾米抬起了头,那张总是淡定从容、挂着乖巧微笑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泪水,话语中都带着哭腔。
“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哽咽中变形,却依然一字一字地硬撑着往外挤,“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也会很难过的啊!”
西尔维娅怔怔地看着艾米,所有那些想要打趣的、想要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心思,全部在这一刻消散了。
这个孩子,从来不会这样的。
这个孩子的情绪表达总是很克制的,永远像个小大人一样,永远会把最脆弱的那一面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从来不会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她居然也会哭成这样吗。
西尔维娅看着艾米,看着她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着,连忙伸出手去,指腹轻轻抹过艾米眼角的泪痕,认真地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次,艾米没躲。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一只还在发颤的小手,在自己衣服上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把那个她这些天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掏了出来,摊开掌心送到了西尔维娅面前。
那是一枚树叶形状的小吊坠。
它做工粗糙,叶片的纹路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手艺很差的人做的。
但它完好无损,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被细心地重新串了一根崭新的细绳。
看到它的一瞬间,西尔维娅的手顿时僵住了,眼眶也红了起来。
这一幕,仿佛与某个许久之前的情景重叠了。
“还给你。”
艾米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下次再这样,我就把它没收了。”
“……”
西尔维娅颤抖着伸手,将它从艾米的掌心拿了起来,眼泪终于大滴大滴地落下,某种委屈涌上心头。
然后,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面前的小姑娘紧紧搂进了怀里,就像是怕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艾米银色的发顶,声音含糊地反复念叨着,也不知道是说给怀里的这个孩子听的,还是说给某个再也听不见的人听的。
对于那天的鲁莽,她真的后悔了。
艾米被西尔维娅搂在怀里,脑袋贴着她的胸口,肌肤传来的温度带着被窝的暖意,还能听见她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这次,艾米没有挣扎,而是第一次毫不抗拒地伸出两只小手也环住了西尔维娅的腰,像那天与温蕾莎告别时那样,像个被母亲抱在怀中的普通小女孩那样,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和后怕全都哭了出来。
泪水渐渐浸透了西尔维娅胸前的衣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塞拉菲娜站在墙边看着,始终没有出声。
她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生命古树,晨光此时正好照在树干上,金色的光斑下,一支新叶正在抽条。
对于自己一直以来独占主人的事情,她终于开始产生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