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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告白

作者:獠牙小姐字数:1.29万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47:35
Chapter 1 告白

“救、救命!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求你了,求你了。”

【终语】

他的声音如波纹般震荡,黑雾随之扑向儒生们,色泽浓稠而腐臭。

扩散的烟雾瞬间夺走儒生的性命,苍白的尖叫被夜风吞噬,冰冷的尸体中,只有姜在源空洞地盯着地面。

我意识到自己穿进这本书,是在进入成均馆后第一次看见姜在源时。

那一头罕见的黑发让我瞬间明白——他就是《黑雾录》这本十九禁恐怖推理小说的主人公。

‘啊,完了。’

他是领议政家的庶子,也是政敌的独子,可正因为是政敌之子,他在府中受尽折磨,为了那个古板保守的家族,他从小被迫穿上女装,在虐待的记忆与父亲的漠视中长大的他,将在十九岁诞日第一次杀人。

而我,韩允儿,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两班家小女儿,正站在他面前,拿着同一张课表,现在的他改了女孩名字叫“姜素拉”。

春心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姐,发什么愣呢?大司成叫您呢。”

“啊,来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廊道尽头那个瘦削的身影。

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杀人犯。

而我知道得太多了。

如今,他十八岁,正值隆冬,距离他第一次杀人,还剩短短一年。

同样,我的命也只剩一年。

若按原著情节,他会把书堂的同窗杀得干干净净。

没错,韩允儿是他的同窗,也是书堂里唯一的女眷。

“我不能就这样把人生搞砸!”

穿来之前,我过得还算不错,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生在县监家,父母把我捧在手心,为了回报那份爱,我拼命读书,好不容易挤进成均馆——只要完成学业就能自动获得两班家的体面与婚嫁资本。

我以为人生从此一帆风顺……

“让开。”

姜在源冷声开口,刚入学的我们正搬行李,我尴尬地站在原地看他,显然他对跟我同间这件事很不痛快。

第一次读那本书时,我真心觉得他可怜,破碎的家庭让他拼命挣扎,只为活下去、只为被爱,我为他童年的眼泪流了不少。

“你看什么看?”

姜在源察觉到我的目光,皱眉看我,春心在一旁吓得低头不敢出声。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我只能想办法活下去了,只要阻止他就行,也能顺便阻止他的第一次杀人。”

这么想着,我把行李放到床上,笑着朝姜在源伸出手。

“你好,我是韩允儿,叫我允儿就行。”

面对我活力十足的招呼,姜在源猛地转过头去。

……我能办到吗?

结果华丽地失败了。

几天里我屁颠颠地跟在他后面,拼命想和姜在源拉近关系,每次他都面露不快,毫不掩饰地甩开我。

“那家伙怎么回事?光有张好看的脸,性格却怪得要命。”

“允儿,别理她,和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赵敏儿拉着我的袖子劝道,金成俊也在一旁点头,可我拼命摇摇头。

敏儿和成俊露出无法理解的眼神。

“真是,允儿,你也太善良了。”

“别太勉强,累了就早点放弃。”

两人一边加油打气,一边奔着去别的教授的讲堂学“药理术”,成均馆的课业繁多,选修人多得很,教制药、养灵兽、医术之类,可她跟姜在源偏不走那条路。

我们落进了凶巴巴的河次教授的黑咒术课——没人肯选的冷门,我也本想逃,但为了跟姜在源套近乎,只能硬着头皮一起选。

“姜素拉,一起走吧!”

我屁颠跟上,他却当我不存在,可我不是会退缩的人。我挤到他旁边的位子坐下,等老师来,还趁机抛了几个问题,他照样不理。

‘别灰心,再撑一下!’

虽然吃力,可为了活下去,得撑住!

这时,一脸倦色的河次教授打着哈欠进门,他快速翻过点名册,扫了讲堂里的学生一眼,连名字都懒得点,合上册子,直接开讲。

“哇,真无聊!”

这节毫无营养的课让我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啊,不能睡着……我偷偷看向姜在源,却见他在认真地记着什么。

被他高涨的求知欲刺激了一下,我也赶紧掏出纸笔,重新振作握着,可就在这时,河次教授突然望向了他。

“你,出去。”

他毫无预兆地赶姜在源走。

“我不太明白原因。”

姜在源追问,河次教授皱眉,面露厌烦。

“你不适合黑咒术。”

“……!”

一开始我懵懵懂懂,后来才反应过来:一年之后,姜在源想用黑咒术杀害那些同窗,糟了,我怎么现在才察觉,河次教授大概嗅到了他不寻常的气息,才催他离开。

“快点出去。”

姜在源脸色僵硬,怒气冲冲地猛地起身,门砰地一声被他甩上,我屏住了呼吸。

‘出、出大事了。’

河次教授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满心只担心姜在源,终于下课,我刚起身就被河次教授一把拉住。

“你,和刚才那孩子是朋友?”

“……算是吧。”

“那孩子,很危险,别靠近他。”

“谢谢提醒”

我快步冲出讲堂,去找姜在源可能去的地方,以为他去了洗手间,结果没人;又看了眼书堂,也不在,要在这么大的成均馆里找人,跟在汉阳城里找朴大人的令爱一样难。

“到底跑哪儿去了?”

绕着成均馆转了一大圈,累得半死,晃到了宿舍前,忽然,前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宿舍旁的兔子窝,姜在源正蹲在那儿摸兔子,我看得愣住。

他不会想杀兔子吧?我心一紧,盯着他的动作,却见他揉着兔脑袋,嘴角带着笑。

啊……想岔了。

我看着他慢慢靠近,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脸温柔瞬间收起,兔子也不管了,站起来冷冷盯着我。

“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半天。”

“干嘛。”

“……我觉得刚才河次教授话说重了,你别太往心里去。”

“别过来。”

“素拉。”

“你烦到我了。”

“……嗯?”

“想套近乎却装模作样,看得我恶心,我烦透了,你知道我多想把你总黏在我身后的背一把推开?再靠近,我铁定会把你整个人甩出去。”

哇,好吓人。

“素拉,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恶心,真恶心。”姜在源皱着眉看我。

“再敢靠近,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那句凶狠的话让我一抖,不会吧,难不成要杀我?

“在我姜家眼里,让你们韩家覆灭,根本不叫事。”

“什么?”

“所以别靠近我,明白?”

没想到他会拿我家族和父母开刀,看来跟他套近乎这事彻底砸了。

……那我下一步怎么办?

深夜,厢房内一片寂静。

我望着背对我躺着的姜在源,发现他还醒着,他似乎陷在噩梦里,肩膀微微瑟缩,我轻手轻脚撑起身子。

月光透过窗纸,映在他身上,那头黑发散落在枕上,雪白的肌肤,还有那身淡雅的衫裙——分明是个深闺少女。

姜在源。

……就算明知是男人,也漂亮得过分,我咽了口唾沫。

没错,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那、那个,素拉。”

我一叫他的假名素拉,他便转过头,带着明显的不耐,仿佛质问为何唤他,他的脸闯进我的视野。黑发,黑眸,精致的轮廓上嵌着圆润的眼和微翘的鼻尖,朱唇宛如花瓣。

“干嘛?”

他尖声反问,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我喜欢你……”

我告白了,假装害羞地微微低头,心脏砰砰直跳。

姜在源愣住,沉默无声,待他终于开口时,厚重的云层已遮住月光,室内一片昏暗。

“我……可是女子。”

“嗯?”

“而且你也是女子。”

“……”

糟了,我们同为女子啊。

没错,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我们两人都是女人,而我没考虑到这一点,就向他告白了,我偷偷瞄了姜在源的反应,他似乎也很慌乱,看来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告白,没有像刚才那样把我赶走或露出冷漠的神情。

……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希望?是啊,反正水已经泼出去了。

“我喜欢你。”

我反而比刚才更坦然地说出口,姜在源突然缩起身子,像防备我一样盯着我。

“……你是什么人?”

姜在源艰难地开口,不过比刚才骂我要好,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喜欢女人?”

只是他似乎有些误会。

“与其说是喜欢女人,不如说是喜欢你,我喜欢你,素拉,真心实意。”

“我是女子。”

“对,就当我也喜欢女子吧。”

我直率的话让姜在源的眼神不安地晃动,他犹豫着该作何回答,也是,在这个世上,女子向女子告白比任何时候都需谨慎,也许正因如此,他对我的告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换作平常,他早把我狠心地赶出去,但因为第一次遇到,姜在源显得格外小心。

好,就这样推进。

“素拉,我对你动心了。”

“……”

“我明明看见你摸了那只兔子,素拉,你其实挺温柔的。”

“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在源结结巴巴地问。

……对哦,那我到底想要什么?要是直接说‘别再杀人了’,恐怕下一秒就会死在他手上。

“嗯……成亲?”

既然已经豁出去,就干脆把油门踩到底,可好像踩得太猛了,姜在源脸色煞白,突然瞄了眼地板,指着中间那条线。

“你,越线了。”

“……不,我是说,成亲太快,我们先从交往……”

“交往?”

“不要!别、别过来,不许越线!”

“……”

“我要睡了,敢碰我一下试试。”

姜在源立刻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连头蒙住。我一起身,他就一抖,躲在被子下又喊:“别靠近我!”

再刺激他,他的神经怕是要炸,今晚只能收手,我躺回床上,对着姜在源开口。

“晚安,素拉。”

他猛地一颤,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之后

“别过来。”

“保持距离。”

姜在源对我防备过头,我只要稍微靠近,他就僵着身子逃跑;我试着坐到他旁边,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我这个人,在他眼里仿佛成了可怕的东西,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我想起姜在源,他被母亲抛弃,又被父亲毒打,他渴望母爱,却从未被任何人爱过,眼下他最缺的不是别的,就是一份温情。

让姜在源在这座成均馆里度过最快乐的最后一年,也是我的目标,能不能成功?我有点担心,但还有差不多一年时间。

“素拉!下节是咒术阵绘制,一起走吧!”

我一靠近,姜在源吓得连拒绝都说不出口,只能闭嘴,我冲他笑,他也只是默默躲开,可我还是黏着他,稳稳坐到他旁边,课上还不停给他递纸条。

“素拉,今日也很漂亮!”

姜在源毫不犹豫地把那张突然递来的纸条撕得粉碎,可我并不是会为这点小事就灰心的人,我再次把纸条递给他,这一次他没有撕,而是回了信。

“再写一次,我就去告诉教授。”

哦,拿教授来压我啊,我倒不怎么怕,可再惹下去姜在源怕是真要发火,于是见好就收,下课后,我依旧黏在他后面晃来晃去。

到了饭点,我理所当然地抢了他前面的位子。

“素拉,你喜欢草莓酱啊?”

看着他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草莓酱,我咧嘴一笑。

“……你也不差。”

姜在源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我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盘里那堆香肠。啊,我从小对香肠就迷得不行。

“对,我爱吃香肠,给你一根!”

我把一根香肠递给他,他默默盯着那根香肠看。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把香肠给谁,就说明我超喜欢那个人。”

“……这样真的好吗?”

这时姜在源低声问。

“什么?”

“别的同窗会拿奇怪的眼神看你。”

“那又怎样。”

“反正所有人都会骂你。”

姜在源净瞎操心,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却替我把这些琐碎放在心上,让我莫名感激。

比我在书里读到的,他的心肠还要柔软。

亲眼看见他温柔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原来这个朋友,脆弱成这副模样。

“没关系,只要你对我好就够了,别的同窗我懒得理会。”

我笑着说完,姜在源静静看了眼我递给他的香肠,低头舀了勺草莓酱送进嘴里。

“不吃吗?讨厌香肠?”

他轻轻摇头。

“我留到最后。”

那句话让我差点飘到天上,但我拼命把喜悦压回心底,姜在源果然把香肠留到最后,厚厚抹上一层草莓酱,一口塞进嘴里,每咬一下,他的神情便愈发亮堂。

“好吃吧?”

他只点了点头。

用完午膳,我们回书堂,我又像往常一样黏在他身旁。

“最近允儿是不是怪怪的?”

“就是,老黏着姜素拉,压根不跟咱们玩了。”

偏偏在入学礼上跟我混熟的那帮同窗,赵敏儿、金成俊、朴才秀——他们好像在背后说我坏话。

‘哦,有意思?’

我竖起耳朵想听得更清楚,姜在源的脸却绷得死硬,那神情太凝重,我下意识伸手去抓他胳膊。

“……!”

姜在源粗暴地甩开我的手,我的手掌扑了个空。

“素拉?”

我吃了一惊,看来姜在源也吓到了,转身就跑,等我反应过来去追,脚程快的他早就远得看不见了。

“那我们就再努力点,重新跟她混熟”

“把允儿从姜素拉手里抢回来!”

……看样子,姜在源是彻底误会了。

我找了一圈没见到姜在源,只好悄悄回到书堂。看见他躲在一群同窗中间看书,心里顿时有点空落。

“我找了你半天,你躲哪儿去了?”

“……”

“刚才好像误会了,其实那帮人没骂我,也没背后嚼舌根,你别往心里去。”

“别跟我说话。”

姜在源的声音又冷下来,刚才分香肠的交情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我慌慌张张想坐到他旁边,他却一脚踹开椅子,椅子翻到一边,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闹哄哄的书堂就在那一刻安静了。

“别靠近我。”

“……素拉。”

“我讨厌你,真的。”

姜在源一句话都不让我说,直接走了出去,他离开后,书堂里只剩冰冷的沉默在盘旋。

“素……”

我想追上去,却被赵敏儿一把拽住。

“她搞什么?”

“别闹了,允儿,到此为止,够了。”

……啊,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整堂课我都无法集中,脑子里全是姜在源,他既没出现在下一门专业课,也没来上选修课,一整天都没露脸。

一天的课程结束,我回到厢房,才看到姜在源正躺在他的床上,他好像察觉到我进来,身子微微一颤,却装作没发现,依旧沉默。

“素拉,刚才那是误会。”

他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并没有骂我,别把这当成你的错。”

听到我的话后,姜在源猛地扭过头,此时,夕阳正慢慢沉入天际,厢房里笼罩着赤红的晚霞,阴影随之降临,就在同一刻,姜在源的瞳孔也染成血色正冲我熊熊燃烧。

我有点害怕。

“我讨厌你,你让我恶心。”

“…….”

“喜欢女人?这算什么。”

看来,我一直以来的办法全错了,与其步步紧逼,不如先退一步,我躺倒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想着遥远的将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绯红的厢房沉入黑暗。

“母亲……”

不知何时睡着的姜在源忽然说起梦话。他一次次呼唤母亲,那模样像个想母亲的孩子,甚至皱着脸痛苦地呻吟,我犹豫再三握住了他的手,梦话停了他再次安稳睡去,问题是一看他安睡,我的眼皮也跟着沉了。

啊,不行,我不温书就会落榜,本来还是擦线进来的……

我的成绩。

我的成绩好像也被黑暗笼罩了。

窸窣声把我惊醒,阳光毫不留情地刺进眼里。

“呃!”

我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姜在源已起身披上氅衣,用看废物的眼神盯着我,现在几点?

“糟了!”

今天辰时有门重要的选修《草木咒术与养生》!

“怎么不叫我?素拉!”

“……”

我像平时对爹娘那样冲姜在源嚷。

“啥?”

姜在源一脸“你离谱”的表情望着我,时间所剩无几,沐浴是奢望,得赶紧换衣裳,我三两下扒掉外袍,刚要脱裤子时,

“……够,够了!”

姜在源猛地别过脸,伸手挡住视线,像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我看得一头雾水。

“很急吗,怎么了?”

“别,别在这儿脱啊。”

“这是我厢房吧?”

“也是我厢房!去浴室换!”

“怕什么,你跟我都是女子,有什么关系?”

嗯?这调侃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我故意往他那边又凑近一步,嘴里嘟囔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姜在源的耳朵更红了,连忙后退,可我向来不吃这一套,干脆把裤子也褪掉,只穿中衣笑着逼近他。

姜在源刚想回头对我说什么,一眼扫到我光着的腿,立刻把嘴闭上。

“你……你!快把衣裳穿上!”

他连连后退,结果一头扑倒在床上。

“穿衣裳!快点!”

他语气强硬,我却摇了摇头。

“素拉。”

“……”

“你真是个好孩子,我想跟你做朋友。”

姜在源的呼吸陡然停住,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伸手来推我,手却正抵在我胸口,整个人僵在那里,那触感让我也吓了一跳,而他更是吓得猛然直起腰。

结果我往后仰倒,屁股重重砸在地上。

“啧!”

“……”

“突然干什么!”

“我、我不是说让你出去嘛!”

丢下这句话,姜在源直接冲出了厢房,有时真是可爱,却也叫人牙痒痒。

而且意外地纯情。

虽说中衣遮得严严实实,可比起昨天,我跟他的关系似乎缓和不少,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草木咒术与养生》这堂课,主要是调查带灵力的草木,我从教授手里接过一株,坐到姜在源旁边。

我们分到的是一株能像捕蝇草那样狰狞张口的草木,不同的是,它算灵宠,很黏人,据说以后养在宅邸里还能咬退贼人,不用施咒就管用,省心又方便最近很流行。

“这株草木叫‘噬心藤’,给它多少爱,它就长得有多旺,它能认出自己的主人,所以,先给它起个名字,只说好话即可,这次课业,一个月内把它养得最好的学生得最高分,养得最差的,直接垫底。”

我对养东西挺有把握,这次课业正合我意,可姜在源似乎不这么想,他把不满全写在脸上。

“素拉,你给它取什么名字?”

“……随便。”

“随便?那到底叫什么?”

被我催问,他皱起眉,像压根没想好,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噬心藤猛地抬头,露出藏着的獠牙。

它伸长茎蔓扑向姜在源,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只一瞬。

“…….”

“…….”

眨眼间,姜在源的一根手指就消失了。

……啊,我现在懂了,为什么这个小说名会被标成十九禁,原来真有这种血案……

“呀啊!”

尖叫的不是我,也不是姜在源。

而是最该冷静的艾希教授,唉,连教授都被吓到了,这可怎么办?

她甚至把手上另一名学生的噬心藤摔在地上,那株可怜的小家伙似乎因撞击太重当场死去……可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姜在源的食指没了。

“姜素拉,你没事吧?!”

艾希教授和我同时喊了姜在源,同窗们察觉出事,纷纷看向他,只见滴滴答答的血从他指根落下,而那只噬心藤正咔嚓咔嚓嚼着刚咬下的手指,弄清状况后,同窗们都害怕地把怀里的噬心藤放回地上。

“幸好我擅长生息咒,稍等一下!”

艾希教授迅速画好咒术阵,把姜在源的手置于阵中,光芒亮起,他的指节开始缓慢生长,但外形尚未完全恢复。

“三日后就能成形,不过噬心藤带毒,你们最好去药房把毒清一清。”

“我,我陪他去。”

我起身说道,艾希教授点点头。

“快去吧。”

我和姜在源慌慌张张冲出花园,也许是打击太大,自从手指被咬后,他一句话也没说。

“听着,素拉,你是怕伤口出问题?”

我问完,他一句也没回,看来真是吓坏了。

“我以前也断过手指,与其说是断,不如说是整个没了,当时我拿自己的手当实验体练咒术,结果手指就消失了,懂吧?那时慌得要命。”

为了安慰受惊的姜在源,我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他听,可他还是低着脑袋。

“我当场哭得稀里哗啦,以为手指彻底没了,幸好去了附近的药房,做了生息咒,可偏偏遇上个庸医,等手指长全整整花了一个月,我干脆拿这当借口,书都没看。”

我开始担心,这故事是不是让他更害怕了,就在这时,姜在源猛地抬头。

“……阿斯。”

“嗯?”怎么突然提阿斯?

“那只噬心藤,我想叫它阿斯。”

话音落下,我们之间一阵沉默。

……手指都被咬掉了,他居然还在想给噬心藤取名字?姜在源脸上像收到新玩具的孩童,老天,这家伙好吓人。

“呃,可为什么偏偏叫阿斯?”

“它咬掉我手指的时候,发出了‘阿斯’的声音。”

……该怎么接话才好,我尴尬极了,不,首先这取名的品味也太差了吧。

“哦哦,这样啊,可你的手没事吗?”

比起那个,手指都被咬断了,居然一点都不疼?我望着冷静的姜在源,担心地问,他“啊”了一声,这才低头看向自己断掉的手指,看样子完全没把伤放在心上,他盯着自己还没恢复形状的手指,苦笑了一下。

“这种经历,我已经有很多次了……”

他轻声嘟囔,我没插话,他说“很多次”,想必小时候常受虐待吧,我不敢想象那虐待有多重,明明一定是痛苦的回忆,他却笑着轻描淡写,让我心疼,姜在源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偷偷瞥了我一眼。

“你也真够特别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

“手指居然曾经整个不见过。”

我以为他没听见,结果他全听进去了。

“我小时候因为学不会咒术,只能拼命念书在,整个家族只剩我这一线希望。”

姜在源的提问让我放松,话一下子滑了出来。

“祖父留下巨额债务撒手人寰,父母无力偿还,却始终不肯把债推到我身上。”

“……”

“我就是看着这样的景象长大的,所以成均馆成了我的目标,只要考进来并顺利结业,那笔债就能还清,还能有余地。”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姜在源只是静静听着。也许是他的体贴,让我把家底全掏了出来,心里却松快了不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被噬心藤啃了……”

医女倒抽凉气,盯着姜在源的手。

“被噬心藤啃了……幸亏是幼崽,要是成体,整只手都得交代进去。”

医女轻描淡写地甩出一句瘆人的话。

“可怪就怪在这儿,噬心藤天性胆小,没确认对方是敌人前不会攻击,你招惹它了?”

“没有。”

姜在源一答话,医女便歪了歪脑袋,她画出咒术阵,念出咒语,把姜在源手指里的毒吸了出来,姜在源手上缠绕的咒术阵像吸管一样,把里面的毒液统统抽走。

随着最后一道咒语念完,毒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已经好了。”

“谢谢。”

我替姜在源开口。

“毒是清掉了,可要是还疼,就赶紧回来。”

“好,我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真是靠得住的朋友。”

姜在源没出声,只是静静站着,他哪怕点一下头也算回应,不管怎么说,毒这么快就清掉,算是万幸,等我们回到花园讲堂,只见满屋是没主人的噬心藤,一个同窗都不剩。

“哎呀,手怎么样了?”

《草木咒术与养生》的艾希教授一看见姜在源就冲过来,连声问他有没有事,姜在源轻轻点头,艾希教授这才松了口气。

“艾希教授,其他同窗呢?”

我一问,教授身子一抖。

“他们……集体罢课了,说这次课业就算给不及格也不做……”

到底是成均馆的学子,一个个都养得细皮嫩肉,真要说起来,被噬心藤咬掉手指那场面,换我早就宁可落榜也不选这课,肯定还有同窗正给家里修书,让父母立刻把家里的噬心藤清走,我在心里默默点头完全理解,一百个理解。

“可有什么办法?这门功课的课业就是养噬心藤,跑不掉,历史悠久、传统深厚的老规矩……”

真正让人吃惊的是,这位大人竟拿传统当挡箭牌,想把这么危险的课业继续布置下去。

不是,大人,我旁边这位同生刚才手指才被咬掉啊?

“我来。”

你看,还不是有人认怂……

“啥?”

我吓得直接喊出声。

“我带它回厢房就行了吧?”

“哦,手指没事了?”

“嗯。”

“那就带回去养。对了,这位同生你打算怎么办?想落榜,还是想养?”

这听着像威胁……而且是特别吓人的那种。

我低头看自己的噬心藤,它没龇牙,像棵安静的草木,乖得出奇。

……到底养不养这家伙?

我纠结得要命。

“你说过要结业,对吧。”

姜在源凑过来,小声在我耳边提醒,不是,这时候提这茬干吗?

“……”

“落榜不也挺危险的吗?”

“你要救家族,对吧?”

啊!

“我养。”

行,反正已经丢过一根手指,再丢一次又怎样?就当多点经验。除了……有点,不,是挺疼之外。

更重要的是,和姜在源一起养,还能趁机跟他拉近关系,我的话刚说完,艾希教授脸上就亮起喜色,用咒术把纸和笔摆到我们面前。

“好,把姓名和学籍写上。”

我和姜在源写下姓名和学籍,又听教授讲了一堆怎么养噬心藤的要领,絮絮叨叨好半天,直到午休快结束,我们才回到厢房。

“你看,听说他手指直接没了。”

“说是眨眼间的事?”

我抱着噬心藤走在廊下,早听到风声的同窗们就远远躲开。

哦,要是以后谁再来烦我,我就拿这噬心藤吓他?刚才攻击姜在源的那株,现在乖得像盆普通草药,摆在书案旁还挺搭,感觉不坏。

“咦?那不是素拉吗?”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我和姜在源回头,只见一个紫发少年,灰眸且俊美,个子高得惊人。

我本能地仰起头,他笑着看了看我,随后又望向他。谁啊?正要疑惑,我立刻认出他是《黑雾录》里的角色——卡臻。

卡臻,唯一知道姜在源是男子,又与他仿佛竹马般的存在,两家住得近,他们从小就认识,也时常帮姜在源的忙。

我仔细打量卡臻,出身卜筮世家,却出人意料地背着玄琴进了成均馆,果然,他背后那只黑色琴匣正静静跟着。

“这漂亮小家伙是谁?”

“别管。”

“你叫什么名字?”

卡臻对姜在源的态度毫不在意,直接问我。

“啊,我叫韩允儿,叫我允儿就行。”

“嗨,允儿,我是卡臻,如你所见,乐坊的。”

我和卡臻正热络地打招呼时,姜在源已转身,他根本不等我们寒暄完,径直朝膳堂走去。

“哎?卡臻,那回见!”

没能多和卡臻聊几句有点可惜,可对我来说,首要的还是姜在源,我快步赶到他身旁,他斜眼瞥了我一下。

“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吧。”

“嗯?”

“……”

啊,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身边只有你,素拉,我只喜欢你。”

见他这反应有趣,我贴着他耳廓低语,姜在源的脸瞬间通红,随即与我拉开距离。

不会吧,这样的孩子会杀人?

我难以置信地歪了歪头,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绝不能。

把噬心藤放回厢房后,我们坐到膳堂下,我本想和姜在源安静地吃顿饭,可桌边的气氛陡然沉重。

“能坐这儿吗?”

原来是卡臻来了,为了缓和尴尬,我往姜在源和他盘里各放了一根香肠。

“这是我最喜欢的,你们尝尝。”

“谢谢。”

卡臻眯眼一笑,说了声谢谢。

等等,他脸上怎么像点了灯?这小子,俊得先放一边,压根是男神级别吧?

“……喂。”

“嗯?”

姜在源一开口,我就把脑袋转过去,怎么了?

“也给我。”

“给什么?”

“还问?香肠啊。”

……什么东西,突然变得吓人。

你以前不是讨厌香肠吗,姜在源。

我把一根香肠递过去,他一口吞下,又用筷子敲碗,催我再给,搞什么啊?怪吓人的。我下意识把堆着的香肠一根根递给他,像在喂猫。

“你们俩看来很亲啊。”

卡臻看着这一幕发问,姜在源嚼着香肠,阴沉沉地瞪了他一眼,气氛又冷下来,我不知该怎么插话,只能啃馒头看脸色。

书里明明写卡臻是对姜在源有好影响的友人,可亲眼一看,他们比竹马更似路人。

先别管那些,我的背却莫名其妙地发烫,回头一瞥,只见全班目光都聚在我们身上,大概是因为卡臻那张脸,活脱脱像从甜腻的风月画本里走出来的公子,而不是什么十九禁悬疑推理小说的角色。

两个女子围着卡臻坐,大家会慌乱也正常。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传言里俊得出名的姜在源,我能理解那些视线。

这时,正狼吞虎咽的姜在源猛地放下餐具。

“起来。”

“啊?”

我还没吃完……话未出口,姜在源已抓起我盘里的馒头,一把塞进我嘴里。

“么呜么呜(这是什么)”

“离下堂功课没多少时间了。”

姜在源催我,到底搞什么,卡臻笑着示意没事,我起身跟上姜在源。

“素,素拉!”

他随意丢下餐盘,确认我跟上后,快步离开膳堂,我满嘴馒头嚼得发慌,冲他背影开口。

“这么急干嘛?”

“你喜欢那家伙?不是说喜欢女子吗。”

……呃,其实说实话,我更喜欢男子。

“对,对,是这样。”

“……我若是男的。”

“嗯?”

“我若是男的,肯定比那家伙俊多了。”

这倒也是。

“没错,是这回事。”

我一点头,他的眉心总算松开了,像气消了点儿。万幸,姜在源又变回平时的模样。

可接下来的才是麻烦,膳堂里那场骚动,加上卡臻突然登场,让我差点忘了,下一堂选修是黑咒术,那是上次把姜在源轰出讲堂的河次大人的课,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河次大人不会又把姜在源赶出去吧?那可头疼了……可姜在源本人却像没事似的,先回厢房去照看阿斯,阿斯每次冲他龇牙,我都提心吊胆;他却只管温柔地揉它脑袋。

可是……这样不会太危险吗?

我安静地瞧着,猛地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要是姜在源真把阿斯驯服了怎么办?

他不会拿它当杀人器物吧……

我努力回忆旧书里的内容,姜在源杀死同窗时,是怎么利用它的?据我所知是黑咒术……唉,想不起来,毕竟那是穿来前读的书,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不可能把书里的每个细节都记住。

可那阿斯就是凶险之物,我怎么到现在才意识到?

“怎么了?”

姜在源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那个……我是担心这次课业会不会拿零分……”

“怎么,现在才担心?”

他用锋利的眼神盯着我。

“不是,我是担心你的手。”

“我无所谓,你要是害怕就放弃。”

不对!该放弃的是你!

“素拉,你是我同房,我怕了就能甩手不干?我还得继续跟阿斯住一起呢。”

我尽量冷静地讲理,姜在源的脸却扭曲了,看来他对阿斯已经投入太多感情。

“我不会让你受伤。”

姜在源说得轻松,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掉几滴眼泪?可那样就能让姜在源放弃阿萨克吗?他根本不理我,此刻正为了下一堂功课要往外走,然而,眼下比阿斯更凶险的是黑咒术,河次大人说得对,不能把黑咒术教给他!

“你怎么了?”

我挡在姜在源面前,他低头看我,虽然这么拦得毫无道理,可到底该说什么?

“那个……我觉得河次大人有点不对劲。”

对不起,大人。

“什么?”

“他突然让你出去,所以我们才上不了功课……”

“说的什么鬼话。”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讲什么,姜在源越过我的肩膀,硬是走出了厢房。

这下糟了。

再这么下去,他既会把阿斯养大,也会把黑咒术学到极致,要让姜在源听我的,只剩两条路:一是别让他对阿斯用心,二是想办法搅黄他的黑咒术修习。

我们为了听《黑咒术要义》这门功课坐进讲堂,趁河次大人还没到,我托着腮苦思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在这时门开了——那位传说中的河次大人终于现身,也不知昨夜是不是又熬夜,他一边打着悠长的哈欠,一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了进来。

“点名跳过。”

他连名册都懒得翻,照旧不念名字,忽然,河次大人的视线与姜在源撞在了一起。

“……哎呀,忘了删掉某个名字。”

这位当着学子面就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的大人盯着姜在源不放。

“是叫姜素拉吗?”

“是的,大人。”

“你不适合学黑咒术,出去吧,下次我就把名字直接划掉。”

“太好了!太好了!”

我差点给河次大人鼓掌,最好姜在源听完怒不可遏地摔门走人,而身为朋友的我,也理所当然地跟着摔门而出——那就完美了。

我以为黑咒术这档事会意外地顺利解决……

“我拒绝。”

姜在源开口。

“什么?”

“这不公平,我什么都没做,仅凭一句‘不适合’就要被踢出名册,难道我妨碍过讲堂吗?大人。”

你,怎么突然燃起正气了?就算真不公道,也没见你以前为这种事出头啊。

我慌得盯着他看,可我还指望河次大人呢,传闻说河次大人最刻薄也最任性,他肯定会蛮不讲理地把那家伙除名……

“你说得对。”

不是,您怎么这么快就放弃啊?

河次大人扫了姜在源一眼,开口。

“姓名?”

“我叫姜素拉。”

“素拉……姜家我记得有个长子,名字……好像叫姜玹。”

姜玹正是姜在源同父异母的兄长,那位兄长放荡不羁,脑子也不灵光,可除去身为庶子的姜在源,他是唯一能继承爵位的人,听到自己兄长的名字,姜在源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我是那……姜玹的妹妹。”

“原来姜玹还有个妹妹,好,小姑娘,我会看着你的。”

我期待的场面没出现,忍不住失望,我做梦都没想到河次大人这么快就放弃,只能启动第二策,果然,模范生姜在源正一丝不苟地记下大人的话。

接招!

我把纸条扔给了姜在源,没错,就是纸条攻势。

我不分青红皂白地塞纸条,挡他的路,这种小心眼的勾当越干越多,起初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扔掉,可当纸条从三张、四张变成十五、十六张时,他终于用可怕的眼神瞪了过来。

说实话,连我都觉得自己该生气。

“别干了。”

“……”

我偏要把纸条丢给他,即使他明令停止。他气得脸发黑,捏起纸条又要扔。

“这是什么?”

结果给河次大人逮个正着。

“才说过要盯着你,转眼就传纸条,够幼稚的,姜家小姐。”

“……我什么都没……”

“出去,还有你的朋友,今日点名除名。”

“大人,我真的没……!”

“再争辩,下堂课也别来了。”

……姜在源肯定委屈坏了。

姜在源踹开椅子冲出门口,我怕他发火的样子,愣怔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虽说那是为了活命才胡来的,可我心里还是生出歉意。

“素拉啊,素拉!”

我连声叫他,他也没回头。

“那、那个对不起!”

“……”

“我只是……喜欢你。”

其实,是我太想活下去。

“我递了纸条,对不起。”

为了活命才递的纸条,对不起。

我的话让姜在源猛地回头,用利刃般的眼神瞪我。

“别靠近我,我受够了。”

“什么?”

又是同样的循环,可这次我确实太过分了。

“也别来插手我的事。”

“素拉。”

“连我的名字也别叫。”

“那个……”

“好吧,若是阿斯不适,我就申请换同房。”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清楚能不能换班,若你再敢来一次,我就真去跟大人闹着要调班,所以你最好老实点,韩允儿。”

他甩下这句吓人的警告,径直走了。

啊……事情不该是这样。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纠缠吗?”

憋了许久的委屈一下爆发,我攥紧了拳头,我也不想这样,我喜欢男子,我想风光结业,我想活着啊。

对,换了班我就不用死,换了同房只会更舒坦!

真要杀人的气势,就别念这成均馆了!

对,我全都要放弃,全都要搞砸,想杀人就随你去杀。

没错,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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