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那帮孙子,天天勾心斗角,就盼着我死!
市场……市场也跟我作对!
麻的,太残酷了!
还有我那些客户……一群煞笔!懂个屁!
赚了钱他们是股神,亏了钱就全赖我!
根本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风控也是煞笔!就知道让我平仓!平仓!一群胆小鬼!
老板也是个大煞笔!
就知道找我谈话!他懂个屁的投资!”
女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搞得目瞪口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嫌恶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梁宏斌攥得死死的,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女孩彻底没了耐心。
她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那只黏糊糊的手牵着自己。
随即,她猛地一侧身,将整个后背都留给了还在哭哭啼啼的梁宏斌。
手,就那么被别扭地留在身后,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端起酒杯,没好气地对闺蜜说:“喝!喝完赶紧走!”
两人碰了一下杯,自顾自地聊起了新上映的电影和最近流行的美甲款式,直接把梁宏斌当成了空气。
可梁宏斌的哭诉还在继续。
“……市场不好……嗯……但……但是我非常努力!
我……我熬了多少个晚上……”
他抽噎着,声音渐渐又高亢起来,充满了自我感动。
“你们等着!都给我等着!
我就等这一波……一波翻身!
让所有人都傻眼!”
他沉浸在自己的悲壮情绪里,说了半天。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倾诉的对象,压根就没在听。
那女孩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一股被无视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委屈。
“嘿!”
梁宏斌猛地大喝一声,把正聊得起劲的两个女孩都吓了一大跳。
两人茫然地回过头。
看见梁宏斌已经抹干了眼泪,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你知道期权是什么吗?”
他像个大学老师,开始了他那套拙劣的、上课般的说教。
“我告诉你们!这叫金融衍生品!是最高级的玩法!
我现在做的,就是紫铜矿业的认沽期权!
这里面……有天大的机会!”
他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不要在意现在的……暂时的亏损!懂吗?!
股价就涨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算什么?啊?!
我告诉你,眼前亏80%都是暂时的!
暂时的!”
他越说越激动,又开始咒骂起来。
“风控那帮煞笔,还想让我平仓!
老板也约谈我!
他们懂个屁!
等后面翻过来了……所有人都……都明白我……我的牛逼之处……”
他说的颠三倒四,舌头都大了。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人是不是傻了”的表情,一个字都没听懂。
很快,两瓶黑桃A见了底。
梁宏斌却还抓着女孩的手,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女孩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眼神里的嫌恶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
梁宏斌却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又死死地盯住了女孩的脸。
他痴痴地看着,嘴里开始说胡话。
“你……你真好看……比那个贱人好看多了……”
说着,他那张油腻的脸,竟晃晃悠悠地就想凑上来亲!
“滚开!”
女孩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出于本能,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一脚狠狠地蹬在了梁宏斌的膝盖上!
“哎哟!”
梁宏斌惨叫一声,整个人抱着膝盖,蜷缩到卡座下。
“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闺蜜笑得花枝乱颤,一边笑一边冲着不远处招手。
“保安!保安!这里有人耍流氓!”
很快,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梁宏斌,脸上是司空见惯的厌烦。
他们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还在胡言乱语的梁宏斌,粗暴地将他拖出了夜店。
……
夜店外,冷风一吹,街道上空无一人。
梁宏斌被扔在冰冷的台阶上,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他东倒西歪地站起来。
回头看着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光怪陆离的大门,一股无名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所有的羞辱、不甘、愤怒,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一个名字。
“贾倩倩——!”
他指着夜店大门,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
“你个臭标志!敢这么对我?!
你等着!老子有的是钱!
老子早晚让你跪下来求我!贱人!”
夜店门口,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闻声。
缓缓转过头,朝他投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梁宏斌吓得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看着保安那壮硕的体格,和不善的表情,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狼狈,屈辱,还有一丝后怕涌上心头。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
连忙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了深夜的街角。
……
周六中午,阳光正好。
徐涛按照陈光明发来的地址,来到了营业部旁边那家熟悉的港式茶餐厅。
正是饭点,餐厅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推门而入,开始在卡座间搜寻陈光明的身影。
然后……他就尴尬了。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跟这位“神仙客户”在线上聊了这么久,却压根不记得人家长什么样!
连张头像照片都没有!
徐涛只好硬着头皮,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餐厅里来回转悠。
一双眼睛跟雷达似的扫视着每一个落单的、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的中年男人。
可看了半天,也没一个对得上的。
就在他转了第二圈,尴尬地准备掏出手机发消息求救时。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是涛哥吧?”
徐涛猛地回头,看见邻桌一个男人正微笑着朝他招手。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夹克。
相貌平平,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普通到了极致,甚至让人有点记不住。
“呃,陈哥?”徐涛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陈光明笑着站起身,丝毫没有因为徐涛的“无视”而有半点不悦,“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