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涛的心,下意识地警惕了一下。
谭蔚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连忙摆了摆手,侧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紧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她这副模样,反而让徐涛放松了下来。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哦。”
谭蔚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就在徐涛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的时候。
谭蔚冷不丁地,又冒出了一句。
“天才。”
“嗯?”徐涛一愣,没反应过来。
谭蔚没有看他,而是重新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只飞得最高的蝴蝶风筝,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说,你是天才。”
她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发现,天才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怪癖。”
她转过头,促狭地冲徐涛眨了眨眼。
“以后,我就叫你天才好了。”
徐涛彻底愣住了。
天才?
这两个字,从小到大都跟他绝缘。
在他的世界里,这个词汇通常是用来形容那些考上市重点、保送名牌大学的学霸们的。
跟他这个三本毕业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
看着他那副呆呆的、难以置信的傻样,谭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调侃道:“怎么?还不乐意啊?
我跟你说,那些被叫做天才的学霸,也没几个能像你这样,精准地预测股价吧?”
徐涛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谭蔚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忽然又认真地问道:
“天才,我问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让你帮我预测一只股票,你会答应吗?”
“怎么又是这个?”徐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无奈,“怎么人人都想让我干这个?”
谭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那个词。
“人人?”她挑了挑眉,追问道,“中午跟你吃饭的那个陈光明,也是这么要求的?”
徐涛点了点头。
谭蔚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
“你看看,香饽饽不好当吧?
这么搞下去,你很难不被人盯上。”
徐涛无奈地叹了口气。
谭蔚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徐涛,听我一句劝。
等紫铜矿业这波行情做完,你就安安心心的,低调下来。
别再搞什么预测了。
如果你真想走资管这条路,那就踏踏实实地去积累资本,去学习,去沉淀。
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严肃的意味,让徐涛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
他能听出,谭蔚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见他答应,谭蔚这才松了口气,气氛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徐涛看着她,忽然开了个玩笑,反将一军。
“那你呢?你想让我帮你预测什么股票?
是不是也想找一只一天就能赚20%的?”
谭蔚闻言,只是笑而不语。
她当然不能告诉徐涛,作为证券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
别说炒股了,连开设证券账户都受到严格的限制。
她最开始为了接近徐涛,在华信证券开户还是提前报备了的。
当时转进去的那二十万,至今还分文未动地躺在账户里。
“到时候再说吧,”谭蔚卖了个关子,“还没想好呢。”
她狡黠地一笑:“这么说,你算是答应我咯?”
徐涛点了点头。
“看来,”谭蔚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评价道,“你这个天才,还挺好相处的嘛。”
两人就这样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散着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两人转进一条满是烟火气的小巷子,找了家看起来很地道的苍蝇馆子。
随便点了两个炒菜,解决了晚饭。
吃完饭,谭蔚主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行了,就到这吧,不用你送了。”她摆了摆手。
就在她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却忽然又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徐涛的裤子口袋上。
那个鼓囊囊的轮廓,正是之前那个信封。
“对了,”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确认道,“那个信封里,是钱吧?”
徐涛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谭蔚追问道。
徐涛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找个机会,还是还给陈哥吧。”
“嗯,”谭蔚表示同意,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凝重,“这样比较妥当。”
此刻,她心里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个陈光明,来历绝对不简单。
他接近徐涛,必然有着极强的利益诉求。
这个线索,必须回去重点关注一下。
出租车司机按了下喇叭,催促着。
谭蔚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
徐涛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好久都没打游戏了。你以后……还带我上号吗?”
谭蔚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她转过身,好笑地看着他:“搞了半天,我在你心里,原来就是个游戏搭子啊?”
“不然呢?”徐涛开玩笑地反问。
“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嘞。”
谭蔚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随即钻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开动。
她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还站在原地的徐涛大声喊道:
“喂!天才!今晚记得上号啊!”
徐涛看着她那被晚风吹起的发丝和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手,比了个潇洒的“OK”手势。
……
周一清晨,华信证券长江南路营业部的办公室还未完全苏醒。
总经理金志明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自己宽敞的办公室。
他刚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
目光便被桌上一个突兀的白色信封吸引了。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桌子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