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
谭蔚刚刚升起的那点同情心、恻隐心、职业责任感。
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甚至带着点荒谬的绝望感。
“又是徐涛?!”
谭蔚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尖叫。
她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脑溢血的马梓良,只想抓着他的肩膀晃两下:
“大哥!你有病吧?!
大过节的!你跑到这儿来撒泼打滚!
就是为了举报徐涛?!”
谭蔚现在甚至有点心疼自己刚才浪费的那点感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语气变得冷淡了许多:
“徐涛?举报他什么?”
“操纵市场!内幕交易!这就是个黑嘴!”
马梓良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指着那些材料咆哮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截图!
华科晨曦!昆腾视界!紫铜矿业!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能提前预测!而且精准到小数点!
这可能吗?!这科学吗?!”
他抓起一张打印着K线图的纸,拍得啪啪响:
“一个普通的小散户,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背后肯定有人!
肯定跟华信证券的高层有勾结!甚至……甚至跟境外资本有勾结!”
马梓良越说越玄乎,眼神里的阴谋论简直要溢出来了:
“你想想,紫铜矿业那是国企啊!
他在网上喊一嗓子就跌停?
这是什么?这是严重的操纵舆论!
这里面绝对有巨大的利益输送网!
我是受害者!我是为了正义才来举报的!你们必须查他!”
谭蔚听着这些陈词滥调,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些话,她在今天处理的那几十封举报信里,已经看了无数遍。
只不过眼前这个马梓良,说得更生动、更疯狂、更有画面感罢了。
“行了行了……”
眼看马梓良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的,甚至有点喘不上气来。
谭蔚生怕他在接待室里厥过去。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重重地放在马梓良面前。
“先喝口水。”
谭蔚抱着胳膊,看着他:
“冷静点。
这里是监管局,不是菜市场,声音小点。”
马梓良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弄得稍微愣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那种因为过度亢奋而导致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同志……你相信我……”
马梓良放下杯子,眼神依旧执着:
“我跟他在一个营业部待过,我太了解他了!
那小子以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
突然就变成了股神?
这绝对有问题!
我这些材料里,还有他在公司内部排挤同事、搞不正当竞争的证据……”
谭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排挤同事?不正当竞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归劳动仲裁管,也不归证监局管啊。
这人显然是公报私仇来了。
不过,看着那一堆厚厚的材料,谭蔚心里那个吐槽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徐涛啊徐涛……”
“你到底在外面惹了多少人啊?”
“怎么一个个都跟你有杀父之仇似的?”
“这罪大恶极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金融圈的伏地魔呢!”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耐烦。
但看着马梓良那副如果不收下材料就要死在这儿的架势。
谭蔚只能无奈地坐下来。
强忍着那一股想要把马梓良轰出去的冲动,拿起那一沓厚厚的材料,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
她的眉头微蹙,眼神专注。
然而,实际上——
“呵,果然。”
谭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证据?
第一页,是徐涛发布视频的截图,用红笔圈出了发布时间。
第二页,是相关股票当天的分时走势图,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旁边写着四个大字“极度吻合”。
第三页,是论坛里几个匿名网友的瞎猜:“这人肯定有内幕!”
第四页……
全是这种捕风捉影、毫无法律效力的东西。
没有资金流水,没有通讯记录,没有利益输送链条,甚至连一张徐涛和上市公司高管吃饭的照片都没有。
“就这?”
谭蔚心里那个无语啊。
要是凭着这种几张K线图和网友评论就能立案抓人,那全华国的股民得有一半在监狱里蹲着。
不过,看着对面马梓良那双充满了期盼、又带着点神经质狂热的眼睛。
谭蔚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说实话。
于是,谭蔚合上材料,极其郑重地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整理整齐。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语气说道: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她拍了拍那沓材料:
“虽然目前看来,线索比较……分散。
但既然你实名举报了,我们监管部门肯定会高度重视。”
马梓良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那是不是马上就能抓他?!”
“流程不是这么走的。”
谭蔚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官方:
“我们会把这些材料录入系统,然后相关处室进行核查。
根据证券监管部的相关规定。
我们会在15个工作日内,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受理了?!”
马梓良根本没听进去后面的流程,他只听到了“高度重视”这四个字。
在他那个已经有些扭曲的世界里,只要监管收了材料,那就等于徐涛死定了!
“太好了!太好了!”
马梓良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一步冲到谭蔚面前,还没等谭蔚反应过来,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双手紧握,还在不停地上下摇晃。
“谢谢!谢谢领导!谢谢青天大老爷!”
马梓良的手心全是汗,劲儿还特别大,晃得谭蔚胳膊都在发酸。
“那个……同志,请你自重……”
谭蔚被吓了一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把手抽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行了行了,回去等消息吧,手机保持畅通。”
好不容易把千恩万谢、仿佛已经看到徐涛戴上手铐的马梓良送出了大门。
谭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
她感觉整个人实在是心累。
颓了。
彻底颓了。
刚才那个带她下楼的男同事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
“谭蔚,咋样?这人又是举报啥惊天大案啊?看把他激动的。”
在这南州市局里,这种跑到单位来当面硬刚的实名举报,确实还是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