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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道所谓的保险，在绝对的黑天鹅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但此刻的江晓东并不知道。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这招很高明，既保留了尊严，又安抚了那一丝恐惧。
“紫铜拿着赚大钱，康达设个止损兜底。”
江晓东关上电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洗澡了。
“我是天才，真的是天才。”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掩盖了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
……
南州市证券监管局。
谭蔚挂断电话，手还保持着举在耳边的姿势，僵硬得像块石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主机箱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良久，她才缓缓放下手机，感觉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一字跌停……”
这四个字像是有回音一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她原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当初在张处长面前提“系统”，提“金手指”，更多是基于逻辑穷举法的一种调侃，甚至是带着点看网文看多了的脑洞。
那时候她想的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荒谬也是真相。
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福尔摩斯，很酷，很理性。
可现在……
当那个荒谬的真相真的张开血盆大口站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不是福尔摩斯，自己只是个叶公好龙的傻瓜。
“我……到底挖出了个什么怪物啊……”
谭蔚打了个寒颤，不想再在这个死寂的办公室里多待一秒。
她胡乱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办公室。
……
回出租屋的路上，出租车在南州的高架桥上飞驰。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谭蔚缩在后座的阴影里，看着窗外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孤独感。
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那么正常，股市有涨有跌，大家看财报、看K线、听消息。
可是，就在这层正常的表皮之下，藏着一个徐涛。
一个能看见未来、却伪装成普通理财经理，还会为了游戏装备跟她讨价还价的徐涛。
谭蔚脑子里乱哄哄的。
徐涛在电话里的愤怒、急切，那句“不想被埋就赶紧跑”，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种语气，不是神明俯瞰蝼蚁的冷漠，而是一种……很真实的人情味。
甚至有点像在骂笨蛋妹妹的暴躁老哥。
这种“非人类的能力”与“极度人类的性格”交织在一起，让谭蔚心里的恐惧稍微淡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
回到那间位于老旧小区的单身公寓。
谭蔚连灯都没开，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那种精神过载后的疲惫感，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但她知道，任务还没结束。
她必须汇报。
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她从包的夹层里掏出那部加密专用的工作手机，拨通了张洪刚的号码。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半。
“嘟……嘟……”
电话接通得很快。
“讲。”张洪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烟嗓的沙哑，显然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张处……我刚到家。”
谭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测试完成了。”
那边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结果如何？”
“徐涛……劝我挂跌停价卖出。”
谭蔚咽了口唾沫，复述道：
“他非常激动。原话是：
这票有大问题！非常大的问题！
明天直接就是个死局！
也就是说，一字跌停。”
死一般的寂静顺着无线电波蔓延过来。
张洪刚没有立刻回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吸烟声。
作为稽查局的老猎手，张洪刚比谭蔚更清楚“一字跌停”这四个字的分量。
如果只是看空，可能会说“大跌”、“回调”。
敢断言一字跌停，意味着徐涛对利空的杀伤力有着精确到极点的量化评估。
这已经不是分析能做到的了。
这甚至超越了内幕消息——因为就算是内幕知情人，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市场没有多头反扑。
只有看到了结果的人，才敢说死局。
良久。
张洪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种惯有的官威和沉稳被一种极其凝重的敬畏所取代：
“谭蔚……你立功了。”
“张处，我……”谭蔚想说自己其实挺害怕的。
“听着。”
张洪刚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关于徐涛的调查，性质变了。
立刻停止所有针对他操纵市场方向的取证。
那已经没有意义了，甚至是在浪费资源。”
“那……那我还要继续接触吗？”
“不只是接触。”
张洪刚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幽深：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转变为——深度观察，以及……绝对保护。”
“保护？！”谭蔚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对。”
张洪刚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管他的能力来源于哪里，是某种超级算法，还是……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嫌疑人。
他是一个可能关系到国家金融安全的特殊资产。”
谭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特殊资产。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了。
“这种人，如果流落到海外，被那些国际资本控制……那就是我们的灾难。”
张洪刚语气坚决：
“你就在他身边，给我盯死了。
记住，不要惊动他，更不要试图用官方身份压他。
我们要的是……合作，是双赢，而不是把人逼反。”
“明白！”谭蔚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行了，早点休息。
今晚……恐怕我是睡不着了，我得去向更高层的领导汇报。”
……
挂断电话。
谭蔚把手机扔在一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交易所的官方网站。
虽然徐涛说了明天会跌停，虽然张处也默认了问询函的事，但她还是需要最后一眼的确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钟跳向零点的时候。
谭蔚按下了F5刷新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