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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所官网的“最新监管公告”栏目里，一条不起眼的标题跳了出来：
【关于对康达医药（XXXXXX）下发监管问询函的通知】
PDF文件只有几页，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关于研发投入资本化处理依据……”
“……关于前五大客户销售回款真实性……”
真的。
全是真的。
谭蔚死死盯着屏幕，直到两分钟后，放在旁边的私人手机才开始疯狂震动。
各种财经APP的推送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突发！AI医药黑马康达医药遭监管重锤！】
【深夜炸雷！康达医药涉嫌财务造假！】
【数万股民无眠！明日恐迎跌停潮！】
看着这些滞后的狂欢和惊恐，谭蔚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甚至有一丝可笑。
全世界都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
而那个男人，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看到了这惨烈的结局。
“呼……”
谭蔚合上电脑，也不去洗漱了，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太累了。
这种认知崩塌后的重建，太消耗精神了。
她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既然你是国家的特殊资产了……那你以后还能陪我打游戏吗？”
带着这个荒诞又现实的问题，谭蔚在深夜里，沉沉睡去。
……
清晨六点半。
南州市老城区，光华路。
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但“老徐早餐店”里却是热火朝天。
两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豆浆和卤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那是老街坊们最熟悉的味道。
徐涛系着那条泛黄的围裙，帮着母亲李美萍把一屉刚出炉的包子端上桌。
趁着这一波早高峰还没彻底涌上来，他擦了把手，把二老拉到了后厨的小隔间里。
“爸，妈，有个事儿……昨晚忘了跟你们说。”
徐涛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咽了口唾沫，心跳微微加速：
“昨晚……总部那边来调令了。
让我下个月去北都报到。
去华信证券的总部，权益投资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正在和面的徐卫国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
李美萍更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去……去北都？”
李美萍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紧接着眉头就锁成了一个“川”字，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搓着：
“哎哟！这怎么说走就要走啊？
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人去行吗？
听说北都那边吃的都是什么卤煮、炸酱面，你能吃得惯吗？
还有那边的房价，听说贵得吓人，你住哪儿啊？
这……这也太突然了！”
母亲的一连串发问像连珠炮一样，全是本能的担忧。
徐涛刚想解释公司有宿舍，却有些忐忑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父亲。
徐卫国背对着他，沉默着，肩膀微微耸动。
徐涛心里“咯噔”一下。
老爸脾气硬，该不会是觉得我不想在这个家待着，或者觉得我好高骛远吧？
“爸……”徐涛试探着喊了一声。
“砰！”
徐卫国猛地把手里的面团摔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吓了徐涛一跳。
紧接着，徐卫国转过身。
那张常年被烟火熏得有些黝黑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怒气，反而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好！好样的！”
徐卫国嗓门洪亮，震得小隔间的玻璃都嗡嗡响：
“去！必须去！
咱老徐家，终于出了个能进都城大公司的人了！”
徐卫国大步走过来，那只满是面粉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徐涛肩膀上，力道之大，拍得徐涛直咧嘴：
“小涛啊，爸一直怕你窝在这个小城市没出息。
现在好了，总部点名要你，那是看得起你！那是你的本事！
你别听你妈瞎操心！
男儿志在四方，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干什么大事？
家里你不用管，你姐你姐夫还在南州呢，我和你妈身体硬朗着呢！
你就给我放心大胆地去闯！哪怕混不出名堂，回来还有这个店给你兜底！”
看着父亲那激动的样子，徐涛鼻子一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爸，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干。”
就在这温馨时刻，徐涛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闪过了江晓东那张得意的脸。
也不知道那个“逆向博弈”的姐夫，今早看到康达医药的一字跌停，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
因为前面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喧哗声。
……
“家人们！今天咱们来探一家传说中的老店啊！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网上吹得那么神！”
三个男人推门而入。
领头的一个，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夹克，下巴左侧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手里举着个自拍杆，手机正对着店内乱晃。
正是单疤。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也是一脸的吊儿郎当，手里还提着补光灯。
这阵仗一摆开，店里的食客们纷纷侧目。
不过大家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南州市这两年成了网红旅游城市，光华路这片老城区经常有外地游客或者小网红来打卡拍视频，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徐涛从后厨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大概又是哪来的美食博主吧。”徐涛心想。
为了不给家里生意惹麻烦，他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
“几位老板，里面坐！
咱们这儿都是现做现卖，包子、油条、豆浆，想吃点什么？”
单疤把手机镜头差点怼到徐涛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老板挺热情啊。
行，那就来三笼包子，三碗豆浆，再来几根油条。
都要热乎的啊！别拿剩的糊弄我们，我们这可是直播呢，几千人看着呢！”
“放心吧，都是刚出锅的。”
徐涛手脚麻利地给他们端上了餐点，甚至还特意多送了一碟自家腌的小咸菜。
周围几个老街坊看着这一幕，都乐呵呵地跟后厨里忙活的徐卫国调侃：
“哎哟老徐，你看你这店要火啊！都有网红来做节目了！”
“以后成了网红店，我们来吃是不是得排队啊？”
徐卫国虽然不懂直播，但也觉得这是好事，红光满面地跟街坊们拱手：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捧场！”
气氛本来挺和谐。
直到单疤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