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产品不对外,只针对内部员工,年化收益率能做到8%!
而且保本保息,周期特别短,就一个月!
但这名额有限,行长刚批给我一个额度。”
江晓东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又充满诚恳:
“我想着,咱们手里那三十万装修款,放在活期里也是趴着发霉。
不如趁这个机会,转到我这儿来,买这个理财。
一个月后就能多拿两千多块利息呢!
这不正好够给咱们新房添个好点的洗碗机吗?”
徐娟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徐娟可能二话不说就转了。
毕竟江晓东在银行工作,这种内部福利以前也有过。
但是现在……
徐娟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江晓东最近频繁躲在阳台抽烟的背影。
他那几张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信用卡账单。
还有今早徐涛的提醒。
最关键的是——江晓东的声音,太急了。
哪怕他掩饰得再好,那种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木板的急切感,还是顺着电流传了过来。
“8%的保本理财?”
徐娟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晓东,现在大环境降息降得这么厉害,连大额存单都只有2%了。
你们行长是做慈善的?敢给8%?”
电话那头的江晓东明显窒息了一下,随即赶紧找补:
“哎呀,这不就是因为稀缺嘛!
是行里的冲量任务,有补贴的!
娟儿,这机会稍纵即逝,你要是不信我,那就算了……只是可惜了那两千块钱……”
他在用激将法来试图软化她。
徐娟眼里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她太了解江晓东了。
这哪里是买理财?
只怕是股市窟窿堵不上了,要拿全家的积蓄去填那个无底洞!
甚至,是要拿去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晓东啊。”
徐娟深吸一口气,没有拆穿,反而语气变得有些为难:
“这事儿确实挺好。
但是真不巧,我也正想跟你说呢。
今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那个早餐店要进一批新设备,钱不够,让我先周转一下。”
“啊?”江晓东的声音瞬间拔高,“你……你给借出去了?”
“还没呢,正准备转。”徐娟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卡在我包里,但我这会儿正在开年级组长会,校长就在上面讲话呢,我走不开啊。”
“那……那你什么时候能转?”江晓东急了,“这额度下午两点就截止了!”
“别急嘛。”
徐娟安抚道:
“等我开完会,大概……三点半吧?
三点半我肯定能溜出去。
到时候我先不给我爸转,先给你转,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晓东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三点半?那是股市收盘后的时间了。
那时候再有钱也买不进去了。
但是转念一想,明天买也是买,只要钱能到手,迟一天也没关系。
“行!那就三点半!”
江晓东像是怕她反悔一样:
“娟儿,这可是为了咱们的新房,你一定要上心啊!千万别先给你爸转了!”
“放心吧,我有数。”
挂断电话。
徐娟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愤怒。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
“江晓东……你竟然真的把主意打到结婚钱上来了。
还骗我是理财?还要跟我抢时间?”
徐娟是个极其理智的女人。
她没有选择立刻打电话回去质问江晓东,因为那样除了吵架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可能逼得江晓东去借高利贷。
她需要确认。
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银行小领导急成这样。
确认这个窟窿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已经到了要卖房卖车的地步。
徐娟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外无人的走廊尽头。
她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徐涛的电话。
……
中午十二点四十,徐家老宅。
徐涛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电话,听着听筒那头姐姐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姐,你别急,也别听他瞎忽悠。”
徐涛看了一眼屋内正在收拾碗筷的父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什么内部理财,什么8%收益率,全是鬼扯。
他江晓东是银行的人,能不懂这个?
他就是把你当傻子哄。”
电话那头,徐娟站在学校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神冰冷。
“我知道。”
徐娟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歇斯底里:
“上周五吃饭的时候,他喝多了,在那唾沫横飞地吹嘘。
说他买了那个紫铜矿业,还是跟着你买的。
还说他看好那个康达医药,说是AI加医疗的双赛道龙头。”
徐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
“小涛,这两只票,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徐涛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惨不忍睹。
康达医药,昨晚出了造假利空,今早直接一字跌停,想跑都跑不掉。
紫铜矿业,今天也大跌,加上昨天的回落……
我刚才大概算了一下。”
徐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K线图和涨跌幅:
“我不确定他是哪天买的康达医药。
但看这几天的走势,就算他之前有点利润,今天这一把跌停,绝对全吐出去了,而且肯定还要倒亏。
至于紫铜矿业,他要是没跑,现在也是浮亏状态。
两只票加起来,今天一天,估计把这一个星期的涨幅都抹平了。
姐,我估计他现在的总账户,起码是浮亏状态,而且亏损在5%左右。”
“5%……”
徐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于江晓东那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小市民性格来说,5%的亏损,足够让他抓心挠肝,甚至失去理智了。
“难怪。”
徐娟冷笑了一声:
“他肯定是刚从赚钱变成亏钱,心里不平衡,急着想翻本,典型的赌徒心理。
所以才把主意打到装修基金上来了。”
“姐,那三十万你可千万不能给他!”
徐涛急切地说道:
“那里面还有十万是你自己存了五年的私房钱,那是你的嫁妆底子!
那二十万也是咱们两家凑出来装修的,要是让他填了股市这个无底洞,你们这婚房还装不装了?这婚还结不结了?”
“放心,我没那么傻。”
徐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果断且凌厉:
“小涛,你现在有时间吗?
下午三点半,你直接去我的新房。”
“去新房干嘛?”徐涛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