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今天的盘面,紫铜矿业开盘直接暴跌近8%,昨天追高进去的资金全部被闷杀!
这是何等的预判力?这是何等的魄力?
虽然他退网了,但他留下的这个传说,值得我们所有投资者反思——不要盲目自信,要敬畏市场……”
电视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江晓东的脸上。
噼里啪啦,火辣辣地疼。
专家在吹捧徐涛的神级操作。
而他江晓东,就是专家口中那个盲目自信、被闷杀的反面教材。
老张站在那里,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又看了看满头冷汗、还在那强行狡辩的江晓东。
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冲上来打人。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种叹息里,包含着失望、懊悔,以及一种看穿了草包本质后的鄙夷。
“江主任……唉。”
老张摇了摇头,语气萧索:
“算了,我也看明白了。
什么核心资产,什么洗盘……
我那两万块钱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以后这种事……您还是别带我了。”
说完,老张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带上。
那个背影,像是躲瘟神一样决绝。
江晓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门外路过的几个同事,似乎也听到了动静,投来探究和窃窃私语的目光。
那一刻。
江晓东感觉自己身上那层“投资高手”的光鲜外衣,被彻底扒了个精光。
只剩下一个满嘴谎言、被所有人看笑话的小丑,赤条条地站在那里。
“完了……全完了……”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绿色跌停板,眼眶发酸,想哭却哭不出来。
三张信用卡的账单日,就像三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那个唯一能救他、也曾经试图救他的人。
已经被他昨晚的那通电话,彻底推远了。
……
中午十二点半。
南州城商行地下停车场,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迈腾内。
车窗紧闭,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烟草味。
江晓东把座椅放倒,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陷在阴影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光照亮了他那张油腻且满是胡茬的脸。
屏幕上,康达医药依旧是那个刺眼的一字跌停,封单已经堆积到了四百万手。
那是一座坟墓,埋葬着他所有的侥幸。
而另一边,紫铜矿业在上午的恐慌杀跌后,此刻正如同一条死蛇,趴在-6%的位置不动弹。
“呼……”
江晓东吐出一口烟圈,手指神经质地在通讯录上滑动。
指尖停在了【徐涛】这两个字上。
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打给他?问问他这跌停什么时候能开?问问紫铜还有没有救?”
江晓东的手指颤巍巍地悬在拨号键上方。
只要按下去,只要说一句“小涛,姐夫错了,姐夫服了”,或许那个能看见未来的神奇小子还能拉他一把。
但下一秒,昨晚电话里那句“死无全尸别来哭”的回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如果不打,是死。
如果打了,那就是跪着生。
“不行……我不能找他。”
江晓东猛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痛苦地抓着头发:
“我要是现在找他,以后在这个家里我还怎么抬头?
以后过年过节,是不是都要看他徐涛的脸色?
我是堂堂银行机构部主任!他是谁?一个刚转正的券商小职员!我不服!”
强烈的自尊心像是一剂毒药,瞬间麻痹了理智。
紧接着,另一种更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起来——
“怕什么?这才哪到哪?”
江晓东重新抓起手机,死死盯着紫铜矿业的K线图。
“徐涛说见顶?未必吧!
这明明就是缩量回调!是大洗盘!
现在跌了这么多,如果我现在有钱买进去,那就是抄底啊!
只要我把成本摊低,哪怕后面只反弹个5%,我就能连本带利全赚回来!
甚至还能把康达医药的亏损给平了!”
赌徒的眼睛亮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绝地反击!
只要赢了这一把,不仅债还清了,还能把徐涛的脸打回去!
“钱……我需要钱……”
江晓东的呼吸变得急促。
信用卡已经刷爆了,借吧也没额度了。
他的目光再次在通讯录上游移,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备注为【老婆】的名字上。
那是徐娟。
徐娟手里,攥着那是他们两家凑出来的二十万装修基金,还有徐娟这几年存下来的十万块私房钱。
“不能动……那是结婚用的……”
江晓东心里仅存的一丝良知在挣扎。
“但这只是暂时的啊!”
心魔瞬间反扑,声音极具诱惑力:
“我又不是不还!
我只是挪用几天!
等紫铜矿业反弹了,赚了钱,我就把本金还回去,有什么关系?
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质量啊!我不也是想让她过得更好吗?”
这一套完美的自我欺骗逻辑,彻底击碎了最后的防线。
江晓东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搓掉脸上的颓废和惊恐。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拨通了徐娟的电话。
……
此时,南州市某私立小学办公室。
徐娟刚批改完一摞作业,正揉着酸痛的脖子。
看到来电显示是江晓东,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个点,他平时要么在睡午觉,要么在跟同事吹牛,很少打电话。
而且,今早徐涛离家前那句“姐夫那边不太好”,一直在她心里打鼓。
“喂?晓东?”徐娟接起电话,语气平静,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哎,娟儿,吃饭没?”
江晓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讨好:
“那个……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嗯,你说。”徐娟放下红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这样,刚才我们行里……内部出了个那种结构性存款的理财产品。”
江晓东这套词儿显然是刚才在车里排练过的,说得极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