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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城市商业银行，机构业务部。
早晨八点五十。
江晓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进办公室，手里那杯加浓的美式咖啡散发着热气，勉强压住了胃里翻腾的宿醉感。
昨晚的小酒喝得舒服，虽然最后被徐涛的电话扰了兴致，但他自认为那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有些人啊，就是胆子小。”
江晓东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打开电脑，嘴角挂着一抹优越的笑。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有智能条件单护体，怕什么。”
他甚至有点期待开盘。
如果今天康达医药能继续高开，或者紫铜矿业能如他所料来个反包。
那周末的家庭聚会上，他必须得好好给徐涛上一课，教教他什么叫格局思维。
然而，这种美好的幻觉，在他掏出手机刷到第一条推送新闻时，戛然而止。
【重磅惊雷！康达医药涉嫌重大财务造假！监管连夜下发问询函！】
【实控人疑似失联？康达医药恐面临退市风险！】
江晓东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咖啡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
“造……造假？！”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昨晚徐涛那撕心裂肺的吼声瞬间在耳边炸响——
“这票有天大的雷！明天就是死局！一字跌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晓东慌乱地划动屏幕，试图找到这只是谣言的证据。
但各大财经APP的头条全部飘红，铺天盖地的报道都在实锤这件事。
甚至有媒体挖出了公司虚增利润的具体手法，触目惊心。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瞬间流了下来。
“别慌……晓东，别慌。”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在发颤：
“我有条件单。对，我有止损线！
我就设了-3%！只要一开盘，系统就会自动帮我卖！
就算低开，只要不是直接死得透透的，我就能跑掉！
大不了亏个几个点，本金还能保住……”
他在心里疯狂地跟自己博弈，试图用那点可怜的侥幸心理去对抗即将到来的海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9点15分。
集合竞价开始。
江晓东死死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唰！”
数据刷新。
康达医药：-10.01%。
买一：0。
卖一：289万手。
那一瞬间，江晓东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没有低开震荡，没有多空博弈。
就是最惨烈、最绝望的一字跌停。
几百万手的卖单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跌停板上，哪怕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完了……”
江晓东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
在一字跌停面前，他那个引以为傲的“跌破3%触发卖出”的智能条件单，就像是个笑话。
系统确实触发了，委托也确实报上去了。
但这笔卖单，此刻正排在那几百万手的封单屁股后面，可能要等到下辈子才能成交。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又颤抖着切到了紫铜矿业。
这是他昨天在涨停板附近卖出，又在收盘前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为了做T博反弹而全仓接回来的票。
屏幕上，紫铜矿业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高开反包。
开盘价：-7.8%。
低开近8个点！
“双杀……这是双杀啊……”
江晓东感觉天旋地转。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计算那一串让他窒息的数字：
进商的卡套了两万，粤发的卡套了四万，沪发的卡套了两万……
一共将近十万的本金，大半都是信用卡套现出来的！
这些钱是有成本的，是有还款期限的！
现在康达医药卖不掉，紫铜矿业血亏，这钱怎么还？这窟窿怎么补？
“徐涛……徐涛……”
江晓东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昨晚那个被他嘲笑胆小、被他讽刺“心眼小”的小舅子，到底是在用多大的力气想拉他一把。
而他，却亲手把救生绳给剪断了。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还没等江晓东调整好表情，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信贷部的老张，就是那个前几天被江晓东忽悠着买了康达医药的同事。
老张平时的脸色总是红润的，但这会儿却白得像张纸。
他手里攥着手机，走进来的步伐都有点虚浮。
“江……江主任。”
老张看着江晓东，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崇拜，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和质疑：
“您看新闻了吗？
康达医药……说是造假了？
我刚才看了一眼竞价，一字跌停啊！封死了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您前两天不是还说这票基本面无敌，是核心资产吗？怎么突然就暴雷了？”
江晓东感觉喉咙发干，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维持住自己专业人士的人设，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张啊……那个……别急。
这新闻嘛，现在的媒体就喜欢听风就是雨，为了博眼球夸大其词。”
江晓东语无伦次地编造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其实……其实这就是主力的洗盘手段！
你想啊，不把散户吓出去，主力怎么收集筹码？
造假这事儿还没定性呢，说不定过两天公司辟谣了，立马就地天板拉起来了！
要……要坚持价值投资，要有定力……”
就在他还在苍白辩解的时候。
办公室外面的大厅里，挂在墙上的那台播放着财经频道的电视，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此刻正在播放股评。
一个著名的财经专家，正对着K线图侃侃而谈，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办公室：
“……观众朋友们，如果说昨天的市场有什么奇迹，那就不得不提‘股市阿涛’。
在全市场都疯狂看多紫铜矿业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精准地预测了顶部的到来，并果断清仓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