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向利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行!
下周二,我就到北都。
到时候我们当面谈!
我就不信了,在这个地界上,还有我孔向利搞不定的人!
不管是谁,敢挡我的财路!
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给我吐出来!”
……
与此同时,华信证券总部,研究部办公区。
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郑俊辉的工位上。
他正慢条斯理地把几本厚厚的行业研报往纸箱里塞。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展示意味。
“哎呀,老郑,这就收拾上了?”
“恭喜啊!以后去了投资部,那是真的‘甲方爸爸’了,可得罩着点咱们兄弟!”
旁边的几个分析师围了过来,嘴里说着恭喜。
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在券商这行当里,鄙视链是明摆着的。
研究部虽然听着高大上,却是“卖方”,天天得求着基金经理看报告、派点。
而权益投资部那是实打实的“买方”,手握资金生杀大权,是食物链的上游。
对于研究员来说,能转岗去管钱,那就是鲤鱼跃龙门。
“哪里哪里。”
郑俊辉脸上挂着谦虚的笑。
手里却把那个写着“高级分析师”的工牌随手扔进了抽屉深处:
“都是给公司打工,换个岗位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大家嘛。
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兄弟提供弹药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又显得平易近人。
“郑哥,恭喜恭喜啊!”
这时候,宋宇也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作为有色行业的分析师,宋宇平时没少被郑俊辉这种科技组的红人压一头。
郑俊辉抬头看了一眼宋宇,脑子里瞬间闪过“华莹稀土”这四个字。
但他面色不变,甚至还亲热地拍了拍宋宇的肩膀:
“哟,小宋。谢了啊。
以后我有色这块不懂的,还得专门请教你呢。”
“郑哥您客气了,常回来看看。”
一番虚与委蛇的寒暄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办公区恢复了嘈杂的键盘声。
郑俊辉把最后一支笔扔进纸箱,却没有急着走。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转椅上。
环视了一圈这个奋斗了三年的地方,心里那股得意的劲儿才算是彻底释放出来。
“终于……熬出头了。”
他长舒一口气,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行情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了那只让他这一周都有些心神不宁的股票——华莹稀土。
K线图展现在眼前。
像是一条死蛇。
整整一周,这股票就在12块多横盘震荡,成交量也是半死不活。
“呵……”
郑俊辉看着那绿油油的周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上周听说徐涛看好这票,甚至传闻徐涛满仓干了这票。
郑俊辉当时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
毕竟徐涛那个“预测之神”的名头太响了。
而且交易大赛第一名的成绩也是实打实的压了他一头。
所以他也悄悄加了自选,甚至想过要不要跟一点。
但这几天的走势,让他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紫铜矿业那一波。”
郑俊辉摇了摇头,眼中的敬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人士对赌徒的优越感:
“什么神不神的。
这华莹稀土,圈子里谁不知道管理层在那儿瞎搞?
基本面烂成那样,还有MBO的鬼故事在传,这种雷股也敢碰?
徐涛啊徐涛,你这是飘了。”
郑俊辉心里那点因为输掉比赛而产生的阴霾,此刻一扫而空。
他坚信,在正规的机构博弈里。
靠运气是走不远的。
靠的还得是像自己这样,有学历、有逻辑、有人脉圈子的正规军。
“等去了权益部,才是真正较量的时候。”
郑俊辉刚关掉手机屏幕。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魏庆光(权益投资部综合处)】。
郑俊辉神色一凛,赶紧接通,语气瞬间切换到了那种恭敬且干练的模式:
“魏处您好!我是郑俊辉。”
他以为魏庆光是来交代入职报到流程的,或者是安排工位的。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话却让他愣了一下。
“小郑啊,还没过来吧?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方便,魏处您指示。”
“是这样,咱们部门的姜行玖副总,听说你要过来,想先找你聊聊。
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直接来一趟姜总办公室。”
姜行玖?
姜副总?
郑俊辉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他在华信证券待了几年,对权益投资部的山头林立自然是门儿清。
李玲虽然是正职总经理。
但姜行玖可是排位第一的副总,而且据说背景深厚,跟李玲一直不太对付。
自己是李玲搞的大赛选拔上来的人。
按理说,应该是李玲找自己谈话才对。
怎么这个姜副总……突然要截胡召见?
“哎!好的好的!
我有空,马上就过去!”
郑俊辉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却答应得毫不含糊:
“好的魏处,麻烦您跟姜总说一声,我五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郑俊辉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姜行玖在这个节骨眼上找自己,绝对不是简单的迎新。
郑俊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对着黑屏手机照了照发型。
眼神中的疑惑逐渐被一种跃跃欲试的精光所取代。
在职场混,不怕领导有派系。
就怕领导看不见你。
……
五分钟后。
华信证券大厦,权益投资部高管办公区。
郑俊辉站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
郑俊辉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的玻璃窗外是北都繁华的金融街景色。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头发略显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面容清癯,嘴角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