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有点自嘲,也有点心虚。
朱湃却是哈哈一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瞎说!
那是他们没眼光!
再说了,性格直爽那是优点!
两个人过日子,懂这一行的,那才有共同语言嘛。”
说着,朱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指了指徐涛,又指了指白全全:
“我看呐,你也别找别人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我看小徐这就挺不错啊!
人长得精神,又有本事,还跟你一样痴迷股票。
你俩这要是凑一对,那就是股市里的神雕侠侣啊!
我看挺合适!”
“咳咳咳——”
徐涛正喝茶呢,被这一句神来之笔呛得差点喷出来。
他小小的吓了一跳,脸都有点红了。
赶忙放下杯子,摆着手想解释。
然而。
朱湃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徐涛的窘迫。
极其圆滑地把手一挥,迅速把话题给切走了: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年轻人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
不过话说回来啊……”
朱湃脸色一正,瞬间又切换到了严肃模式,语速极快地说道:
“最近这市场啊,确实是越来越难做了。
你们发现没有?
以前那种单纯靠资金堆出来的龙头战法,现在也不好使了。
量化介入太深,把这水搅得是越来越浑啊……”
徐涛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只好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能顺着朱湃的话题点了点头,附和了几句市场的变化。
趁着朱湃在那儿感慨“人心不古,市场难测”的空档。
徐涛下意识地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白全全。
这一看,他微微一怔。
只见平时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反应极快的白全全。
此刻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她手里捧着茶杯。
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茶几。
整个人处于一种明显的发愣状态。
脸颊上,似乎还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对于朱湃刚才那个“神雕侠侣”的玩笑。
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反驳。
而是……沉默。
甚至是一种带着某种羞涩和慌乱的沉默。
徐涛看了她好一会儿。
过了大概得有半分多钟。
白全全才像是突然回过魂来一样。
她猛地眨了眨眼,身子震了一下。
似乎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
她并没有看徐涛一眼。
甚至故意把头扭向朱湃那边,语速飞快地接上了话茬:
“啊……对!对!
朱叔叔您说得太对了!
我现在那个模型也是,失效得飞快!
以前一个因子能跑半年,现在半个月就不行了。
大仓位想做超额收益简直是难如登天。
那种纯多头策略真的很难跑赢指数了……”
她嘴里噼里啪啦地蹦出一堆专业术语。
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声音也稍微有点紧。
甚至连平时那种自信飞扬的眼神都有点飘忽。
但自始至终。
她都没有再往徐涛这边看哪怕一眼。
徐涛坐在旁边,听着耳边两人热火朝天地聊着量化模型和市场轮动。
他手里握着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那巨大的落地窗外。
此时,北都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脚下,是这使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CBD核心区。
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车流如织,光影流转。
远处的大裤衩大楼在夜空中闪烁着霓虹。
这景色极美,也极繁华。
但看着这浩瀚的灯火。
徐涛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淡淡的迷惘之感。
股市里的涨跌,他可以通过K线看透。
但这人心里的K线……
他又该怎么去预测呢?
徐涛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一时竟有些痴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朱湃就像是彻底忘了华莹稀土这档子事一样。
他拉着徐涛和白全全,天南海北地闲扯。
从北都胡同里的前尘往事,聊到华尔街的资本八卦。
又从古玩字画的鉴赏,聊到最近哪家的高尔夫球场草皮养得好。
唯独,就是不碰股市里最核心的那些真刀真枪。
徐涛坐在那儿。
手里捧着茶杯,一边应和着,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老狐狸,套路够深的。”
徐涛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朱湃这是在熬鹰。
这种身居高位的大佬,最喜欢玩的就是心理战。
明明手里捏着你最想要的东西,但他就是不给。
非要等你急不可耐、主动开口求他的时候,他才能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行啊,比耐心是吧?”
徐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反正我今天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大不了明天开盘直接核按钮跑路。
我不急,看你急不急。”
于是,徐涛也乐得装糊涂。
跟着朱湃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那副云淡风轻、甚至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反倒让朱湃在心里暗暗点头。
觉得这年轻人沉得住气,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哎哟,你看我这嘴,一聊起来就没完了。”
朱湃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极其低调的百达翡丽,笑着站起身:
“这都到饭点了。
走走走,咱们今天就在这儿随便吃口便餐。
小徐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说是便餐。
但当徐涛跟着朱湃走进另一间专门的私密包厢时。
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一张极具质感的黄花梨圆桌上,已经陆陆续续摆上了八九道菜。
典型的淮扬菜系。
分量都不大,盛在极其精美的白瓷骨碟里。
但那食材一看就极其珍稀。
什么十年以上的野生甲鱼裙边。
什么空运来的刀鱼汁蒸肉饼。
还有那看着像白开水一样清澈、实则熬了十几个小时的开水白菜。
精致到了极点,也贵气到了极点。
三人落座。
没有那种推杯换盏的喧闹,朱湃特意要了一瓶度数不高的特供黄酒,温热了倒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的气氛越来越放松。
朱湃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
细细咀嚼咽下后,忽然放下筷子。
看似随意地挑起了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