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
朱湃放下酒杯,拿起了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那双带着几分醉意、却依然精光四射的眼睛,重新落在了徐涛身上。
“好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朱湃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深邃起来:
“小徐啊。
刚才咱们聊了天南海北,也聊了未来的新战场。
现在……
是不是该聊聊,你今天火急火燎跑来找我的。
那个关于华莹稀土的……真正原因了?”
徐涛心里一紧,刚要在脑子里组织一套半真半假的托词来应付。
然而,朱湃却突然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你也别急着跟我解释你是怎么闻到血腥味的。”
朱湃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老狐狸的了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朱叔叔不打听。
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
说罢,朱湃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他又折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啪。”
朱湃把文件袋往徐涛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并没有多响,但听在徐涛耳朵里,却仿佛重若千钧。
“打开看看。”朱湃抬了抬下巴。
徐涛看了朱湃一眼,深吸一口气。
解开文件袋的绕线,将里面的东西抽出了一半。
只扫了最上面那几张纸的抬头和几行加粗的黑字。
徐涛的瞳孔骤然收缩!
《关于华莹稀土与金虞矿业关联交易明细及资金流向的调查报告》
《高管孔向利海外账户资金异动流水证明》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货车牌照的走私装车照片!
“这……”
徐涛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朱湃。
他原本以为,导致下周一华莹稀土暴跌的,可能是什么业绩不及预期的利空。
但他万万没想到。
朱湃扔给他的,竟然是一份足以把整个华莹稀土管理层送进监狱的绝密黑料!
“这就是你想要的,关于华莹稀土的所有材料。”
朱湃走到徐涛身边,极其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变得异常严肃:
“小徐啊。
这里面的东西,分量很重。
甚至牵扯到了某些不能碰的高压线。
你既然在查,那我就把它交给你。
但是,你要慎重一点对待。”
朱湃微微弯下腰,直视着徐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至于你拿它去干嘛,是自己留着防身,还是递给什么人。
那是你的事。
我不管,我也没给过你任何东西。
明白吗?”
徐涛掂量着手里那沉甸甸的文件袋。
哪里还不明白朱湃的意思。
这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朱湃把刀递给了自己,但他绝对不会在刀柄上留下指纹。
“我明白。谢谢朱叔叔。”
徐涛郑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将文件塞回袋子里,紧紧地夹在腋下。
有了这东西,明天哪怕华莹稀土开盘风平浪静。
只要这玩意儿一见光,那帮庄家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趟真是没白来。
饭吃得差不多了,目的也达到了。
徐涛和白全全站起身,准备向朱湃告辞。
“朱叔叔,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改天我做东……”
徐涛的话刚说了一半。
“小徐啊,还有个事儿。”
朱湃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他双手插在宽松的裤兜里,眉头微皱。
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以一种极其隐晦的口吻说道:
“华莹稀土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他们内部正在狗咬狗。
这帮人急了眼,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朱湃看着徐涛,压低了声音:
“我这圈子里消息杂。
最近隐约听到点风声……
华莹稀土这件事,除了公司层面的雷之外。
可能还会针对你本人,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不好的事情发生。”
徐涛刚要转身的动作瞬间僵住。
“针对我本人?”
他惊诧地看着朱湃,心中的警惕心一下拉到了最高点。
自己只是个在华信坐冷板凳的小交易员,怎么会惹上这帮亡命之徒?
“这……具体是什么事?您能明示吗?”徐涛急切地追问。
朱湃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大概是跟你在盘面上的操作有关吧。
你也知道,我虽然在这北都认识几个人。
但这帮地方上的地头蛇要搞什么阴损招数,我也影响不了,更拦不住。
所以啊,顶多也就只能提前给你提个醒。
这几天,你自己多留点神吧。”
说罢,朱湃挥了挥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徐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太违和了!
朱湃刚刚才给了自己一份足以掀翻华莹稀土的核弹级内幕。
转头却告诉自己,有人要搞自己,而且他还管不了?
既然管不了,为什么又要送自己这把刀?
这老狐狸到底在玩什么平衡术?
自己在他的棋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疑惑、不解、警惕,如同野草般在徐涛心底疯长。
但他知道,现在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我知道了。
再次感谢朱叔叔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徐涛按捺下满腹的狐疑,再次诚恳道谢。
一旁的白全全见这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且时间确实不早了。
便适时地开口打圆场:
“哎呀朱叔叔,您就别吓唬他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先撤啦!
您早点休息!”
“好好,全全,路上开车慢点啊。”
朱湃笑呵呵地将两人送出包厢。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朱湃那张慈祥中透着莫测的笑脸。
徐涛站在飞速下降的轿厢里。
腋下夹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一言不发,带着满腹的疑惑与挥之不去的阴霾,隐入了北都茫茫的夜色之中。
……
次日。周一早晨。
华信证券总部,权益投资部。
偌大的办公区域里,此时显得有些空荡和安静。
各组的主管,包括王恒在内,都去会议室开本周的例行早会去了。
领导一走,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松懈了下来。
有人去茶水间摸鱼。
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周末的八卦。
而徐涛,则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仰着头,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