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扯什么合规?!”
李玲看着徐涛那副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样子。
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了。
她觉得徐涛简直是在胡搅蛮缠、故意绕弯子!
“风控没查出问题,不代表媒体就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舆论环境是什么样?
‘国资自营盘’、‘网红交易员’、‘高频做T’!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是泼在华信身上的脏水!
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李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看跟徐涛说不通。
她干脆一转头。
凌厉的目光直接扫向了旁边一直缩着脖子当透明人的魏庆光:
“老魏!你是综合处处长,这事儿你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魏庆光吓了一跳。
他刚才凑在徐涛旁边,也把那篇黑稿看了个七七八八。
在总部混了十几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篇报道的杀伤力有多恐怖。
这简直就是要拿李玲和整个权益投资部开刀啊!
但魏庆光毕竟脑子转得快,应变能力极强。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词句。
试图把这快要爆炸的气氛往下压一压:
“李总,这事儿……确实出得太突然,太恶劣了。
不过您先别急。
刚才小徐说得也有道理。
咱们内部合规既然查过没大问题,那就说明在程序上咱们站得住脚。
而且,外部监管那边,目前咱们也确实没听到什么风声。
说明这大概率就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单方面带节奏。”
魏庆光察言观色,见李玲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赶紧抛出应对方案:
“当务之急,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我看不如这样。
一方面,咱们赶紧准备一套对媒体的官方解释说辞。
强调咱们的投资行为完全符合风控标准。
另一方面,我这就去联系公关部。
看看能不能做点反向公关,把这篇稿子的热度给压一压,或者转移一下视线……”
听着魏庆光这套老成持重的处理方案。
李玲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态了。
她是部门的一把手。
如果在下属面前表现得像个输光了的赌徒,只会让局面更糟。
“呼……”
李玲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扶了扶额头。
她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几秒钟。
然后,她摆了摆手,打断了魏庆光的话:
“公关的事,稍后再说。
远水解不了近渴。”
接着。
李玲重新睁开眼。
那双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了一种作为管理者的冰冷,以及深深的失望。
她看着徐涛,语气变得极其生硬和官方:
“徐涛。
鉴于目前这篇报道可能给公司带来的极其恶劣的影响。
从即刻起,你被停职了。
你名下所有的交易权限、资金账户,全部暂时冻结。
在公司合规部和高层做出最终调查结论之前。
你不允许再进行任何一笔交易。”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说实话,李玲自己心里也在滴血。
她是真的痛心啊。
当初,是她力排众议,把这个在内部交易大赛里大放异彩的散户天才挖到了总部。
她原本指望着徐涛能像一把尖刀,帮她在这个僵化的部门里撕开一条血路。
可谁能想到,刀还没见血,先把拿刀的人的手给割破了。
面对这道近乎“死刑”的停职令。
徐涛的反应,却出奇地冷静。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玲,突然开口说道:
“李总。
其实,我知道是谁搞的这篇黑稿。
您……愿意听听吗?”
李玲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徐涛听到停职的决定。
会像个受了委屈的毛头小子一样大吵大闹,或者苦苦哀求。
结果,徐涛非但不闹,反而抛出了这么个重磅炸弹。
“是谁?”李玲下意识地追问。
“华莹稀土的管理层。”
徐涛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华莹稀土的管理层?”
李玲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甚至觉得荒谬:
“你一个券商自营盘的交易员。
跟他们上市公司管理层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们吃饱了撑的?
冒着得罪华信的风险,去媒体上发黑稿搞你一个基层员工?”
徐涛淡淡地笑了笑,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没什么大仇。
就是我在盘面上做T,无意中锁死了他们砸盘的空间。
挡了他们市值管理的道了。
他们急眼了,想用这招把我的权限端了而已。”
李玲把徐涛的话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她好歹也是权益部的老总,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她怎么可能不懂?
但琢磨了半晌。
李玲眼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透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恼怒。
“那有什么用?!”
李玲一拍桌子,声音再次拔高:
“就算是他们搞的鬼,那又怎么样?!
我问你,这报道里写的,你那些操作,是不是事实?!”
“是。”徐涛坦然点头。
“那就得了!”
李玲烦躁地指着桌上的手机屏幕:
“人家写的都是事实,人家不是在造谣!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险恶的用心。
在外界看来,在监管看来,就是你徐涛拿着华信的钱在乱搞!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要是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操作,他们能抓住你的把柄吗?!”
“李总,我这不叫乱搞,我这是……”
徐涛还想再争取一下,解释一下这背后的博弈。
然而,就在这时。
“叮咚!”
李玲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微言提示音。
在这个压抑的办公室里,这声音简直像催命的符咒。
李玲一把抓起手机。
是戴图强发来的。
只有极其简短的几个字:
【李总,文章已经发了。全网推送。】
“轰——”
李玲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记闷雷炸开,五雷轰顶!
发了。
拦不住了。
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死死地盯着屏幕。
脑子里已经完全听不进徐涛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