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搞金融的。
谁不知道那种把业绩算到十年后的研报,纯粹就是为了配合主力出货而在那儿闭眼吹?
也就王恒那种半吊子。
才会带着整个组在这个高位死死地拿着紫铜矿业不放手。
“看着吧。”
微胖的投资经理收住笑,笃定地敲了敲桌子:
“价格最终都是要回归价值的!
就紫铜矿业现在这泡沫,没准这几天就要崩盘回归了。
到时候,咱们就搬个小板凳。
好好看看趋势组那边怎么哭爹喊娘!”
说到这,金丝眼镜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诞:
“要不说李总这步棋走得臭呢?
马上就要暴雷了。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总一道命令,把趋势组里唯一一个真正懂盘面、最牛逼的徐涛给停职了!
这不扯淡吗?
把能打的关禁闭,留下一帮菜鸡跟着王恒去送死……”
“嘘——!”
就在金丝眼镜吐槽李玲的决策,众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
正对着过道的刘哥突然脸色一变。
赶紧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发出了急促的警告声。
一瞬间。
上一秒还充满欢乐空气的价投组办公区,立刻鸦雀无声!
几个投资经理全都默契地低下头,假装在专心致志地看盘、翻资料。
因为。
顺着刘哥刚才的视线望去。
徐涛,刚好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茶水间走出来。
正不紧不慢地顺着他们组旁边的过道,悠然路过。
毕竟都是一个大部门的同事。
背后蛐蛐别人部门的主管和停职员工,还被正主撞见。
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角落里。
于高临也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抬起头。
目光复杂地看着徐涛从自己的工位旁缓缓走过。
虽然名义上是被李总严厉地停职了。
但此时的徐涛。
不仅没有半点垂头丧气的模样。
反而面色红润,步伐轻快。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看了看走廊玻璃窗外北都那难得的冬日暖阳。
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
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刺痛了于高临的眼睛!
于高临收回目光。
默默地拿起了桌面上那部因为息屏而变成黑色的手机。
借着屏幕的反光,他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屏幕里。
倒映出的是一张脸色蜡黄、双眼布满红血丝、眼袋快要掉到颧骨上的凄惨面孔。
头发因为两天没洗,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已然是一个被彻底榨干的底层牛马的衰样。
“这就是金融圈啊……”
于高临在心里苦涩地呢喃着。
手指无力地摩挲着冰冷的手机屏幕:
“卷生卷死,熬夜爆肝。
最后却比不上人家背后那通天的背景和随性的一杯茶。
真累啊……”
……
另一边。
徐涛自然不知道自己这副悠闲的模样,给那位北清高材生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暴击。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心情确实格外舒畅。
悬在头顶的“国家调查”这把利剑不仅没有落下。
反而变成了最坚实的后盾。
这种感觉,能不爽吗?
徐涛溜达着走回了趋势投资组的办公区。
刚一屁股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师父。”
旁边工位上,一道清脆且压得很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孙安悦自然地滑着办公椅,凑到了徐涛的旁边。
这丫头今天穿着一件干练的米色小西装。
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那张白净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和激动。
“怎么了?
看你高兴的,捡钱了?”
徐涛随口调侃了一句。
“比捡钱还高兴呢!”
孙安悦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这才压低声音,像邀功一样对徐涛汇报道:
“师父,我今天早上开盘,就一直在死死盯着华莹稀土的盘面呢!
你猜怎么着?”
孙安悦兴奋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向上的折线:
“今天一早,咱们公司这强硬的澄清公告一发。
再加上网上那些负面舆情一夜之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今天早盘,华莹稀土直接就大幅低开高走!
现在都已经翻红,往上弹了快三个点了!”
孙安悦看着徐涛:
“这下好了!
股价一反弹,加上这雷声大雨点小的黑稿风波也算是彻底过去了。
连公司都在通报里力挺你!”
说到这,孙安悦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徐涛,提议道:
“师父,我觉得你这次被停职也就是走个过场。
估计过不了两天,李总就得把你权限给恢复了。
要不……这两天先避避风头。
等你权限一回来。
趁着这波反弹的势头,继续在华莹稀土这只票上操作?”
听着孙安悦这番合情合理、且满脑子都是“赚钱”的分析。
徐涛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发生任何波动。
而是极其淡定。
“不用了。”
徐涛语气平静。
直接一句话,就把孙安悦那兴奋的火苗给掐灭了。
“啊?”
孙安悦愣住了。
眼睛里写满了意外和疑惑:
“为……为什么啊?
这票明明还能做啊,洗盘洗得这么干净,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啊!”
看着孙安悦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徐涛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他能怎么说?
难道告诉她:
“安悦啊,你看到的所谓利空出尽,全特么是假象。
那家公司的董事长,这会儿估计已经成了国家安全部门重点关照的犯罪嫌疑人了。
国家机器一旦开动,那效率是恐怖的!
你信不信?
快则三天,慢则一周。
这华莹稀土就得爆出真正的惊天大雷!
到时候,别说是反弹了。
能不直接连续一字跌停退市就算它命硬!”
但是。
这些涉及到国家安全和绝密行动的话。
徐涛是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的。
所以,面对孙安悦的疑惑。
徐涛只是平淡地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电脑屏幕。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的味道:
“没有为什么。
做交易,最忌讳的就是在一棵树上吊死。
华莹稀土这票,里面的水太浑了。
咱们这波利润已经吃够了,没必要再去蹚那浑水。”
徐涛转过头,看着孙安悦,眼神微沉:
“你记住。
以后,不要再去盯这只票了。
连看都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