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哥,在单位被王恒欺负就算了。
在家里估计也是个典型的大气都不敢喘的妻管严。
老婆迟到,还得自己在这儿跟孙子似的赔罪。”
徐涛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脑子里已经迅速勾勒出了沈俊源老婆的画像。
一个精打细算、强势泼辣、生怕老公丢了华信证券这个国企金饭碗的市侩中年妇女。
徐涛在来时的路上,甚至都已经把腹稿给打好了。
无非就是画大饼嘛!
拿高薪、拿期权。
描绘一下未来私募基金做大做强后的美好蓝图。
这种套路,对付那种眼界只局限在柴米油盐里的家庭主妇。
绝对是一忽悠一个准。
就在徐涛满心轻松、甚至带着一丝隐隐轻敌的漫不经心时。
“哗啦——!”
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发出了轻微的颤音。
徐涛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看,他捏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进来的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Max Mara质感风衣。
手里拎着一个没有明显Logo但皮质极佳的托特包。
没有市井大妈的脂粉气。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职场压迫感!
她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沈俊源旁边的位置落座。
一边还在对着戴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语速极快、极度冷硬地输出着:
“告诉对方律所,那个兜底条款绝不能让步!
代持风险太大,万一暴雷,谁来承担连带责任?
按我昨晚发给你的备忘录去谈!
咬死底线,少一分钱都不签!
行了,我有个会,挂了。”
“滴。”
女人干脆利落地按断了通话。
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面上。
直到这时,她那道冷峻、审视的目光。
才像探照灯一样。
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对面的徐涛。
“徐涛是吧?”
女人微微扬起下巴,连个客套的微笑都没有。
声音清冷,直奔主题:
“我是老沈的妻子,许梦。
不好意思徐先生。
我这种按小时收费的非诉律师,时间比较紧。
咱们省略那些没用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吧。”
“卧槽……”
徐涛在心里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气场,这做派。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说辞。
在接触到许梦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眼神时。
瞬间被徐涛给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
脊背微微挺直,如临大敌。
“许律师,您说。”
徐涛正色道。
许梦连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菜单。
直接拉开托特包的拉链。
从中抽出了一本黑色的真皮笔记本,“啪”的一声拍在实木桌面上。
“老沈昨晚跟我说。
你炒股很厉害,想拉他出来单干,成立私募基金公司。”
许梦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作为老沈的合法配偶,以及他未来一切行为潜在的风险承担人。
我没兴趣听你描绘什么收益翻倍的美好蓝图。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许梦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语速极快:
“第一,华国基金业协会最新的私募登记备案新规你看了吗?
高管必须有三年以上可追溯的公募或私募投资业绩证明。
你在华信证券才刚刚当上交易员。
你的基金管理人资格,打算怎么过审?
是打算花大价钱去买个干净的壳,还是找人违法代持?”
话音刚落,还没等徐涛反应。
许梦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紧接着发难:
“第二,你承诺的收益这么高,操作手法肯定激进。
那你的私募架构,是打算做契约型,还是有限合伙型?
如果是有限合伙型,GP(普通合伙人)的无限连带责任谁来扛?
你个人的资产能够形成有效的风控防火墙吗?
一旦发生极端回撤导致LP(有限合伙人)巨额亏损,被联合起诉。
你拿什么来保证公司不被直接清盘、甚至牵连到核心员工被限制高消费?”
徐涛的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张了张嘴,试图插话。
但许梦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
“第三,也是我最关心的一点!”
许梦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死死盯着徐涛:
“老沈说你有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盘感。
金融市场,从来没有什么神仙。
如果你所谓的独特技术,一旦被监管认定为涉嫌内幕交易、或者操纵市场!
触碰了刑法红线!
你在拉老沈入伙之前。
有没有预设过,如何为老沈这个交易系统开发负责人。
建立一套绝对安全的法律防火墙?!”
“轰!”
这一连串极度专业、招招致命、甚至带着血淋淋现实感的法律术语砸下来!
整个包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
沈俊源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夹在中间,冷汗直流。
疯狂地冲着徐涛使眼色,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对面的徐涛。
彻底哑火了。
他愣愣地看着许梦,大脑出现了长达几秒钟的宕机。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
面对这三个问题。
自己……特么的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什么GP、LP连带责任?
什么契约型还是合伙型?
什么法律防火墙?!
在今天之前,在他的脑子里,开私募就是租个高档写字楼。
弄几台顶级配置的电脑,拉上沈俊源敲代码。
然后自己每天用“大财富”APP看一眼未来的K线。
带着大资金无脑冲杀,数钱数到手抽筋就完事了!
徐涛的沉默。
落在许梦的眼里,瞬间就变成了最清晰的答案。
许梦眼底那一丝原本还带着审视的光芒,迅速暗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失望。
“呵。”
许梦冷笑了一声。
合上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微凉的大麦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