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罗思诺在前面挥洒自如的时候。
最后一排。
徐涛看着陈佳佳发来的餐厅定位。
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还在孜孜不倦地当人生导师的罗思诺。
他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杨婉晴的肩膀。
“走吧,婉晴。
咱们去吃饭吧。
这经管学院的空气里。
总感觉飘着一股子没经过社会毒打的装逼味儿。”
……
周日,下午。
北都市,国家自然博物馆。
“点点你看,这个长得像大甲虫一样的石头,叫做三叶虫化石。
它们生活在非常非常久远的大海里,比恐龙还要早得多呢……”
古生物展厅里。
沈俊源半蹲着身子,指着玻璃展柜里的一块化石,耐心地给六岁的女儿讲解着。
他那张常年盯着电脑屏幕、总是写满疲惫与木讷的中年脸庞上。
此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不仅如此。
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发现沈俊源这两天的精神状态,发生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
原本总是微微佝偻的背,挺直了不少。
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一种容光焕发、仿佛老树发新芽般的干劲。
原因无他。
自从下定决心要跟着徐涛出去单干之后。
沈俊源觉得,自己这潭死水般的人生,终于又看到了奔头!
“爸爸,那三叶虫有鲸鱼大吗?”
女儿天真地问道。
“哈哈,那可没有,它很小的。
走,爸爸带你去前面的海洋展厅看大鲸鱼去。”
沈俊源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牵起她的小手,走出了古生物展厅。
刚一出展厅的大门。
沈俊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脚步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转过头,看向展厅外靠窗的那条走廊。
初冬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走廊的角落里。
许梦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米色高领毛衣和宽松长裤。
明明是休闲的打扮,却硬是被她穿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职场压迫感。
她背对着父女俩。
一手端着杯美式咖啡,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语速极快,声音冷硬:
“尽职调查的底稿必须在今晚十二点前发给我!
不管他们券商的辅导进度怎么样,咱们律所的合规意见书绝不能留任何瑕疵!
那几个关联交易的口子必须堵死!
否则发审委那一关根本过不去!
告诉张总,想上市,就别心疼这点税务成本!”
许梦在电话里大杀四方,完全沉浸在那个价值数亿的IPO项目中。
连沈俊源带着女儿走到她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都浑然不觉。
沈俊源停下脚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等着。
站了两三分钟,眼看许梦这通电话还要继续打下去。
沈俊源低下头,看了看女儿有些干燥的嘴唇。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
小声说道:“点点渴了吧?爸爸去给你买瓶果汁。”
等沈俊源拿着一瓶常温的橙汁折返回来,拧开瓶盖递给女儿时。
走廊那边。
“呼——”
许梦终于挂断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转过身,这才看到站在身后的父女俩。
“打完了?”
沈俊源赶紧迎了上去。
脸上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低眉顺眼。
他关切地问道:
“今天不是说好周末不加班,专门陪点点出来玩的吗?
怎么,公司那边又有急事了?
上市的案子出岔子了?”
看着丈夫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许梦微微皱了皱眉。
“嗯,有个拟上市的客户,财务数据要紧急做合规调整。
底下的初级律师压不住场子,必须得我亲自盯。”
许梦简单解释了两句。
但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沈俊源多费口舌。
毕竟沈俊源这种搞技术的,也听不懂复杂的法律业务。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眉头皱得更深了。
“都已经两点半了?
大半天的时间,怎么才逛了一层?”
许梦语气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急躁:
“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
赶紧上楼去海洋馆。
争取四点半之前逛完,我晚上还得开个跨国视频会。”
面对妻子的强势安排,沈俊源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
“哦……好,走吧点点,咱们去看大鲸鱼。”
他顺从地牵起女儿,一家三口顺着扶梯,向楼上的海洋动物展厅走去。
……
海洋展厅里的环境,与外面截然不同。
为了营造深海的氛围。
展厅里的灯光被调得非常幽暗,四周全都是深蓝色的投射光。
一具足足有十几米长的巨大蓝鲸骨架标本,被钢索悬挂在展厅的正中央。
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压迫感。
女儿一进来,就被旁边各种色彩斑斓的海洋生物标本吸引了,迈着小腿跑到了前面的互动区。
沈俊源和许梦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在这种幽暗且略显压抑的环境里。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许梦突然转过头。
在一片深蓝色的光晕下,她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沈俊源。
没有任何铺垫。
许梦主动挑起了那个让她很是不满的话题:
“老沈,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
你冷静下来没有?
你那个叫徐涛的同事搞私募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妻子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沈俊源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前面正在开心地看海龟的女儿。
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选择逃避或者附和。
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梦梦,我已经想好了。
等徐涛那边的法律架构弄好,资金一到位。
我就向华信证券递交辞呈。
我……我还是想去跟着他干!”
“你——!”
听到这个回答,许梦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俊源,你是不是在那个破国企里待久了,脑子生锈了?!”
许梦双手抱在胸前。
那属于红圈所高级合伙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语气里满是质疑和嘲讽:
“你难道忘了,那天在日料店里。
那个徐涛大言不惭地要雇佣我,结果连80万的首付律师费都拿不出来的事了?!
兜里只有36万的穷光蛋!
连个私募备案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拿什么搞私募?!
拿嘴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