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骏满不在乎地说道:
“再说了。
现在这市场烂成这副德行,大盘天天在这跌。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啊!
咱们产品业绩不行,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赖给市场环境!
这就叫系统性风险,非战之罪嘛!”
“也是。”
张靖被刘骏这套逻辑给说笑了,耸了耸肩:
“反正这产品的钱,全都是老潘自己掏腰包垫进来的。
又不是咱们自己的真金白银。
帮老板心疼什么?
只要咱们的底薪和旱涝保收的管理费提成能发下来就行了。”
在这死气沉沉、大盘又跌了一个多点的周一上午。
这两个拿着高薪的投资经理。
丝毫没有把所管理的资产当回事的责任感。
反而在这轻松惬意地打趣甩锅。
聊了一会儿。
刘骏觉得有些口干。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马克杯,晃晃悠悠地去了茶水间。
一边接水,刘骏还顺便在办公区里溜达了一圈。
又偷瞄了一眼里面那间潘德昌的办公室。
等他接完水,重新回到工位上坐下。
刘骏往张靖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
“哎,老张,你注意到没有?
老潘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你才发现啊?”
张靖一边看着盘面,一边附和道:
“我早就感觉到了。
这都连着好几天了吧?
他连个人影都没在公司露过。
今天这周一早上的,居然也没来。”
两人提起潘德昌。
语气里没有半点对老板的尊重。
反而透着一种糊弄傻子般的轻蔑。
“以前他可是雷打不动。”
刘骏撇了撇嘴,嘲笑道:
“虽然屁都不懂,但每天都准时坐在那个董事长办公室里。
盯着屏幕装模作样地看K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勤奋似的。
这怎么突然转性了?
连问都不来过问咱们的操作了。”
“估计是忙别的事去了呗。”
张靖随口猜了一句,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者……是被这几天的大盘给伤透心了?
眼不见心不烦。
觉得看一眼就要少活几年,干脆躲在家里当鸵鸟了。”
听到这话,刘骏也乐了。
两人开始互相推诿甩锅。
刘骏拿胳膊肘捅了捅张靖,坏笑道:
“我看啊,都是你搞的那个什么消费复苏的概念股。
跌得跟狗一样,把老板的信心都给跌没了!”
“滚蛋!”
张靖毫不客气地反怼回去:
“你那几个半导体票跌得才惨好不好!
腰斩了都快!
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吊儿郎当的,完全把亏损当成了互相调侃的谈资。
不过,笑过之后。
张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毕竟端着人家的饭碗,多少还是得考虑一下后路。
“不过说正经的。”
张靖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依然在缓慢下探的大盘指数:
“要是大盘再这么阴跌下去。
老潘那点家底,就算再丰厚,也总有绷不住的一天。
万一他哪天一拍桌子,说这私募不干了,直接清盘。
那咱们这舒坦日子可就真到头了。”
听到“清盘”两个字。
刘骏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嗤笑了一声。
那张油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所吊谓的神色。
“清盘就清盘呗,怕什么?”
刘骏凑到张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算计:
“不过,在老潘宣布清盘之前。
咱们怎么着,也得再最后捞一把大的啊!”
张靖一听,眼神微动:
“最后一把?怎么捞?”
“这还不简单?”
刘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老潘再来公司。
咱们就拿现在这大盘的低位做文章!
就说现在是历史级别的黄金坑!
是绝佳的建仓时机!
狠狠地忽悠他一把,让他再砸一笔资金进来抄底!”
说到这里,刘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等他这笔资金一到账。
我先用我老丈人那个隐蔽的个人账户,去买几个流通盘小、好控盘的垃圾股建仓埋伏。
然后!
直接拿老潘这笔新加的资金,去给我那个账户抬轿子!
只要拉出十几个点。
我的账户立刻清仓走人,利润稳稳落袋。
至于老潘这笔钱被套在山顶上怎么办?
嗨!
继续赖给大盘环境不好呗!
反正他也不懂!”
这就是私募圈子里,最让人深恶痛绝、却又屡禁不止的灰色手段——
老鼠仓!
用客户的钱,去接自己个人账户的盘!
刘骏说得是眉飞色舞,显然这种事他以前也没少干。
然而。
听完这个大胆的计划,张靖却沉默了。
他想了想,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老刘。”
张靖显得谨慎了许多,有些忌惮地说道:
“这最后一把,我就不跟着你掺和了。
现在监管严得要命,大数据查那种关联账户一查一个准。
要是真被抓住了把柄,搞不好连从业资格都要被吊销。
为了这点钱,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险。
老潘那点钱,已经被咱们坑得差不多了,好聚好散得了。”
听到张靖居然临阵退缩。
刘骏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立刻就猜到了他心里的算盘。
“哟,怎么着?
这就准备金盆洗手了?”
刘骏靠回椅子上,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我看你最近经常偷偷跑去楼道里接电话。
都是猎头打来的吧?
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准备脚底抹油跳槽了?”
被刘骏当面点破。
张靖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嘛。
老潘这个草台班子,眼看着就要沉了。
我总不能跟着他一起淹死吧?
趁着现在履历上还没背上太难看的处分,赶紧找个正经的机构才是正事。”
见张靖去意已决。
刘骏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胆小鬼。”
刘骏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水,满脸的狂妄:
“俗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等我干完这最后一票,拿了钱。
大不了老子换个城市,去北都或者申城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你啊,就在那些机构里拿着死工资受气去吧!”
两人这算盘打得正响,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吱呀——”
大办公区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