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这根蓝线……”
姜行玖指着屏幕,语气有些犹疑:
“这是咱们权益部哪个组的净值?
这夏普比率怎么可能高成这样?”
李玲没理会姜行玖的震惊,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孙安悦。
“安悦啊。”
李玲的语气十分温和:
“姜总刚才跟我说。
今天南方创芯跌停,全怪米国总统乱发推特。
说这是不可抗力的系统性宏观风险。
所以,我特意把你叫来。”
李玲看着孙安悦,脸上浮现一抹微妙的笑意:
“你跟姜总和王主管讲讲。
你是怎么在这种泥沙俱下的大环境里。
不仅没亏钱,还做出了将近40%的正收益的?”
听到这话。
孙安悦瞬间恍然大悟!
她彻底明白了李玲叫她来的目的!
这就是拿她的业绩当板砖,去狠狠地砸姜行玖和王恒的脸啊!
孙安悦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得体与谦虚。
“姜总,王总。”
孙安悦转过身,指着大屏幕上那条蓝线。
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面对目前的宏观乱局,我的策略其实很保守。
您看这段平滑的横线。
我绝大部分时间都严格执行空仓防守,保住本金的安全垫。
只有在看到绝对确定的机会时,才会出手。”
她指着蓝线上第一个阶梯:
“这是在华莹稀土做T,吃到了一点微利。”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那段最陡峭的拉升:
“这是浪花信产,精准逃顶,单笔吃到了33%的利润。”
最后,孙安悦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王恒:
“至于今天大盘的暴跌。
因为我一直空仓观望。
没有去碰那些自以为能抱团取暖的标的。
所以,即使外面血流成河。
我的账户也没有产生哪怕一分钱的回撤。
目前,我的夏普比率,侥幸排在组内第一。”
字字句句,全是干货。
没有半点含糊其辞!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姜行玖的心口上!
姜行玖的宏观黑天鹅借口。
在这份完美的空仓避险和精准狙击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人家一个基层员工都能靠空仓躲过大跌。
你一个拿高薪的主管。
却因为贪婪满仓追高导致回撤百分之十几。
这还有什么脸推卸责任?!
王恒此刻已经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其实一直知道孙安悦在跟着徐涛操作。
但他自欺欺人地认为那只是运气。
直到现在,看着两份数据被当众拉出来鞭尸。
那种被彻底碾压的屈辱感,让他感觉快要窒息了。
“做得很好。”
李玲满意地点了点头。
戏已经演到了高潮,该抛出最后的绝杀了。
李玲看着姜行玖那张铁青的脸。
故意用一种拉家常般的口吻问孙安悦:
“安悦啊,你平时做投研工作这么忙。
这些精准的踩点和躲避大跌的空仓策略。
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研究出来的?”
孙安悦心领神会。
她微微一笑。
坦然地迎着姜行玖和王恒震惊的目光,朗声说道:
“李总您过奖了,我哪有这种神仙本领。
我所有的操作,都是严格按照徐涛的策略在执行。
而且……”
孙安悦毫不留情地往王恒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就在今天早盘之前。
徐涛就已经发消息明确警告过我。
南方创芯今天大概率会走出断头铡刀的走势。
叮嘱我千万不要碰。”
“轰!”
姜行玖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
徐涛?!
那个已经被停职、甚至连公司都不来的员工!
竟然只凭远程指导。
就用这种近乎神迹的预判!
把趋势组主管给打得丢盔卸甲、体无完肤!
姜行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恒。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这个蠢货坑得多惨!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玲靠在老板椅上,看着姜行玖崩溃的模样,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姜总。”
李玲直接将死了这盘棋:
“特利弗确实喜欢乱发推特,宏观环境确实烂。
但退潮之后,才知道到底是谁在裸泳。
王恒这种满仓赌博、无视风控,出事了就拿大环境当挡箭牌的做法。
严重违背了公司稳健合规的底线要求。
我看。
今年趋势组的优秀评定,就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吧。”
姜行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铁证如山,数据碾压。
这盘棋,彻底烂了!
作为在机构里摸爬滚打多年的高管。
姜行玖比谁都清楚断尾求生的道理。
事情一旦突破了风控红线和业绩底线。
谁敢当众死保下属,谁就是引火烧身!
“咳咳……”
姜行玖干咳了两声。
他强行把视线从大屏幕上挪开,掩饰住眼底的恼怒与尴尬。
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李总说得对,风控确实是咱们权益部的生命线。
既然王恒的业务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有这么大的硬伤。
那这绩效评定。
自然是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姜行玖一句话。
直接完成了关系上的切割。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哦,对了。
明天上午,总裁办那边还有个关于今天宏观风险研判的紧急专项会议。
我还得赶回办公室,让投研那边赶紧准备点汇报材料。
今天就先这样吧。
趋势组的具体盘子,李总您全权做主就是。”
说完,姜行玖连看都没看站在旁边的王恒一眼。
直接迈开腿,快步走向门口。
拉开实木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恒呆立在原地。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最大的靠山给彻底当成弃子抛弃了!
看着李玲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来。
王恒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他低着头,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命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咔哒。”
厚重的实木隔音门被魏庆光从里面重新关上、锁死。
随着那两只讨厌的苍蝇被赶走。
办公室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冰冷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呼——”
李玲靠在老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冷酷面孔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