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涛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晚的会议室。
浮现出了严培之、梁定国、褚建林那三位执掌国运的金融巨头!
“我连国家队都嫌规矩多给拒了。”
徐涛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还在热情带路的姜行玖。
“你一个券商部门的副总。
跑来套路我?
行啊。
反正我今天就是来掀桌子走人的。
就当临走前,看看戏了。”
徐涛不动声色,也没拒绝。
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跟着姜行玖走进了办公室。
……
“咔哒。”
实木大门关上,将外面的视线隔绝。
“来,小徐,随便坐。
到了我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姜行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亲自走到红木茶水台前。
动作熟练地洗杯、烫盏。
“这可是我托朋友弄来的特级黄山毛峰。
平时我可都舍不得拿出来泡。”
姜行玖一边笑着说。
一边将一杯热气腾腾、茶汤清透的茶水,轻轻推到了徐涛面前的茶几上。
徐涛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双手松弛地搭在膝盖上。
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姜总。”
姜行玖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作为在国企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他深谙说话的艺术。
必须先铺垫情绪,拉近距离。
“小徐啊,听说你这些天去金陵散心了?”
姜行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语气温和:
“金陵好啊,六朝古都,底蕴深厚。
这人呐,就像是一根弹簧。
平时工作压力大,绷得太紧容易断。
适当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你们年轻人有好处。
怎么样,鸭血粉丝汤吃了吗?”
“吃了。”
徐涛语气不咸不淡地应和着:
“还行。”
看着徐涛滴水不漏的模样。
姜行玖倒也不恼。
反而觉得这年轻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又随口寒暄了两句。
他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话题,终于自然地切入了正轨。
“唉……你是不在公司,不知道这几天有多乱。”
姜行玖摇了摇头:
“外面行情不好,特利弗又在那边瞎捣乱。
咱们趋势组啊,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特别是王恒……”
姜行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语气里故意带上了失望与厌恶:
“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稳重的人。
结果呢?
一遇到极端行情,满仓乱撞!
把风险控制当成了儿戏!
说实话,小徐,我很失望。”
姜行玖抬起头,盯着徐涛:
“一个团队,要想在市场上活下来。
必须得有一匹头狼!
一匹嗅觉敏锐、能提前预判危险的狼!
而不是一头只会按着研报去死磕的蠢猪!”
姜行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小徐。
之前那篇黑稿的事,李总为了规避风险,直接给你停了职。
这事儿,我当时就提出过反对意见!
我觉得对你太苛刻了!
太不讲人情了!
你这么好的天赋。
怎么能因为一点外部的捕风捉影,就被雪藏呢?”
姜行玖一边拉踩李玲。
一边将自己塑造成为徐涛鸣不平的伯乐。
他看着徐涛:
“这几天,我也在深刻反思。
趋势组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必须得交到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手里。”
姜行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已经跟上头的领导碰过气了。
王恒,不久就办手续走人。
趋势组主管的位子,空出来了。
小徐,你眼光准,盘感好。
大家都有目共睹。
只要你点个头。
我亲自去人力部走特殊审批流程。
这个主管的任命文件,马上就会发到你的办公桌上!”
姜行玖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拉踩了李玲。
又把王恒这个弃子踩在脚下。
最后还给徐涛画了大饼。
主管的位置!
这意味着脱离了普通交易员的苦海,直接跻身中层!
年薪百万起步,手握上亿的资金调配权!
姜行玖说完,身子微微往后一靠。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紧紧盯着徐涛的脸。
等待着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
看到那种被天上掉下的巨大馅饼砸中后。
难以抑制的狂喜、震惊,甚至是感恩戴德。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沙发对面的徐涛,不仅没有激动地站起来。
甚至。
他连看都没看姜行玖一眼。
徐涛只是背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眼神平静,看着落地窗外的北都景色。
“姜总费心了。”
徐涛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王恒的那个位子,我没什么兴趣。”
这句话一出。
姜行玖手里把玩茶杯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
但眼角却抽搐了一下。
“没兴趣?”
姜行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小子是在故作姿态?
还是觉得王恒留下的烂摊子太难收拾?
又或者。
是怕接了我的橄榄枝,会被李玲那边的人戳脊梁骨?”
遇到这种反抗,姜行玖非但没有放弃,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掌控欲。
“小徐啊。”
姜行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原本温和亲切的神情,瞬间收敛。
他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你是聪明人。
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跟你透个底。
咱们集团内部,马上就要有人事大变动了。”
姜行玖顿了顿:
“李玲总,这些年工作能力确实很突出。
集团高层非常认可。
所以,近期可能就会另有任用。
调离权益投资部了。”
说完这句话。
姜行玖盯着徐涛的眼睛。
在国企,最怕的就是站错队。
他这句话等同于在明牌告诉徐涛:
李玲马上就要被我挤走了!
她保不住你了!
以后这权益投资部,是我姜行玖的天下!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赶紧纳投名状!
姜行玖甚至在心里冷笑:
“这下,你总该看清形势,急得冒冷汗了吧?”
可是。
当姜行玖的目光,迎上徐涛的双眼时。
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徐涛的眼神,依然清澈无比。
不仅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动摇。
在那双眸子的最深处。
姜行玖甚至看到了一丝……
居高临下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