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过后。
“砰!!!”
李玲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
“沈俊源!你是不是也疯了?!”
李玲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任何高管的体面了,声音尖锐得近乎歇斯底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都快四十了!
不是二十多岁的愣头青!
你跟着两个小年轻瞎起什么哄?!”
李玲指着沈俊源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以为外面的私募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人家要的是能冲锋陷阵的饿狼!
你要人脉没人脉,要口才没口才!
你出去了谁会要你?!
你家里的房贷不还了?!
你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吗?!”
面对李玲狂风暴雨般的呵斥。
换做以前,沈俊源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认错了。
但今天。
沈俊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抬起手,推了一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平静地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部门老总。
没有愤怒,没有反唇相讥,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只有一种属于木讷之人的、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坚定。
“李总。”
沈俊源等李玲吼完了,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在华信待了十年。
这十年来,我看到了太多像王恒那样,靠着溜须拍马、看领导脸色就能上位的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清醒:
“以前我以为,只要我踏踏实实看盘,总有一天能出头。
但我错了。
在这里,交易的逻辑,永远大不过办公室政治。”
沈俊源直视着李玲的眼睛,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锤:
“您不用拿我老婆孩子来压我。
事实上,就是我老婆建议我辞职的。
她说,跟着徐涛,那才叫真正的投资。”
“你——!”
李玲被这句话直接噎住了。
“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沈俊源没有理会李玲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手头的持仓底稿和交接手续,都已经整理好放在工位上了。
后续的离职流程,我会配合人事部门走完。
李总,再见。”
说完,沈俊源转身。
没有任何犹豫地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背影,透着如释重负。
……
“砰。”
门在李玲的眼前关上。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李玲粗重的喘息声。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张着嘴,却连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李玲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她像疯了一样,一把掀开那叠用来掩盖的文件!
三封白色的辞职信!
徐涛的!孙安悦的!沈俊源的!
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的面前!
就像是三把锋利的刀,明晃晃地插在她这个权益投资部老总的心口上!
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反常,在李玲的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徐涛的拒绝。
孙安悦的决绝。
沈俊源的破釜沉舟!
“徐涛……好手段啊……
真是好手段!”
李玲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被人从头到尾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被抽筋拔骨的愤怒!
她终于明白了!
徐涛今天销假回来,根本就不是来听她画饼的,更不是来拿什么主管任命书的!
他是来挖墙角的!
他徐涛只带走了两个人。
但这两个人是谁?
一个是内部大赛第二名、最聪慧的新鲜血液!
一个是部门里资历最深、操作最稳的定海神针!
徐涛这是一刀切中了趋势组的大动脉!
他不仅自己走。
他还顺手把华信证券趋势投资组的骨干,直接掏空了!
留下来的,只有王恒那个废人。
还有郑坤、郑俊辉那帮只会见风使舵、毫无下限的趋炎附势之徒!
整个趋势组,在今天,名存实亡!
“混账!!!!”
前所未有的狂怒,瞬间吞噬了李玲的理智!
她猛地挥起手臂!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
办公桌上的咖啡杯、文件、笔筒。
连同那三封刺眼的辞职信。
被她狠狠地全部扫落到了地上!
咖啡的污渍泼洒在地毯上,一片狼藉。
“徐涛!!
你想掏空我的团队去肥你的私盘?!
你想踩着我李玲的脸全身而退?!”
李玲站在办公桌后,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可怖。
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森冷的声音:
“你做梦!!”
“啪!”
李玲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她咬着牙,狠狠地按下了风控合规部高级总监吴世伟的号码。
“嘟……嘟……喂,李玲?”
电话那头,传来吴世伟沉稳中透着几分随意的声音。
两人私交极好,平时说话也懒得打官腔。
“老吴!”
李玲的声音透着杀气:
“立刻让你们合规部的人介入!
把趋势组的离职流程全部给我锁死!
徐涛!
孙安悦!
还有沈俊源!
这三个人的离职申请,一个都不准批!”
“什么?!”
电话那头的吴世伟显然有些懵了。
“徐涛要离职?
他不是今天刚休假回来吗?
而且我听说你昨天还在人力部那边拍桌子,给他争取到了高级投资经理的破格提拔。
这怎么突然就要走,还带走了两个人?”
“别跟我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
李玲胸口剧烈起伏,怒火中烧:
“他以为他是谁?
拿着我的提拔当空气,转头就要自己出去开私募!
不仅他自己走,还特么把组里的骨干全给拐跑了!
这是在抽我趋势组的血!”
吴世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徐涛这个人,在吴世伟的心里,一直打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李玲,你先冷静点。深呼吸。”
吴世伟语气里透着谨慎的规劝:
“你听我说。
徐涛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李玲,你仔细想想上次黑稿的事。”
吴世伟苦口婆心地劝道:
“那篇黑稿消失得太诡异了,这根本不是普通资本能做到的。
这小子背后,大概率站着咱们惹不起的人。
再说了,上次出事的时候,你为了部门规避风险,直接给他停职切割。
本来就把关系搞僵了。
现在他既然铁了心要走,而且还是去干私募。
你就当送个顺水人情,好聚好散不行吗?
何必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