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近了两步,闻到满屋子的烟味,嫌恶地皱了皱眉。
“怎么抽了这么多烟?你这是怎么了?”
蔡晓松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没事。”
刘琴可不是真的关心他。
两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当年刘琴看中蔡晓松,图的就是他能赚钱。
这些年,她也没少帮着蔡晓松在外面牵线搭桥搞钱,两人更像是一家合伙制企业。
刘琴叹了口气,有些抱怨地说道:
“没事你干嘛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刚好你没睡,我跟你说声,儿子那家国际学校的学费单发过来了。
下学期的学费加杂费,大几十万呢,你这两天赶紧把钱转过去。”
蔡晓松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吭声。
刘琴却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继续数落道:
“还有啊,我爸妈那边,我弟买房还差个一百来万。
你上回答应了说这周给的,可不能食言。
下个月我还约了闺蜜去欧洲旅行,机票和酒店我都看好了,订金你得先帮我付了。
现在花钱的地方这么多,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刘琴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一字一句,都像是一块块重石,狠狠地砸在蔡晓松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蔡晓松沉默着。
刘琴见他不说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蔡晓松,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装什么聋子?”
蔡晓松死死地咬着牙,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极度的烦躁和愤怒在胸口翻涌,但他现在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了。”
蔡晓松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钱的事情过两天再说。
回你房间睡觉去,别烦我。”
刘琴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行行行,我懒得管你。
反正过两天钱必须到位,要不然你儿子在学校都没脸见人。”
说完,她扯了扯睡衣,转过身,踩着拖鞋嗒嗒地回了隔壁房间。
随着隔壁房门关上,主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蔡晓松颓然地向后倒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看着天花板,只觉得浑身发冷。
可是,就这么认命跑路吗?
蔡晓松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不甘。
一把亏掉几百万美金,这几乎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翻本,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把这笔钱赚回来!
蔡晓松翻了个身,一把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划开屏幕,点开斗音,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股市阿涛。
蔡晓松屏住呼吸,点开了对方发布的最新视频。
视频里,那个叫徐涛的年轻人侃侃而谈,语气笃定:
“各位粉丝朋友,根据最新的数据分析,本交易日黄豆期货将会迎来一波拉升,预计涨幅在百分之三左右。”
“另外,这里也要补充一句,市场瞬息万变,请大家适当注意风险。”
适当注意风险?
蔡晓松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变得更加烦躁不安。
这算什么话?
到底是涨还是不涨?
这种模棱两可的免责声明,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纠结。
蔡晓松深吸了一口气,退出斗音,熟练地切到了投行交易软件。
盘面上,黄豆期货的日内分时线正在上下小幅波动。
开盘先是往下砸了一波,随后又被拉了上来,目前正微涨百分之零点四左右。
蔡晓松盯着那根微微飘红的曲线,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信这小子一次?
如果真的能涨到百分之三,现在进场做多,正好能吃下中间这两点几个点的涨幅。
蚊子再小也是肉,多多少少能回点血。
可转念一想,蔡晓松又有些迟疑。
这小子会不会又在故意骗散户接盘?
蔡晓松下意识想给朱湃打个电话,问问对方的意见。
可他刚翻出号码,目光扫到屏幕上方的时间。
早上五点半。
这个时间,正常人都还在睡梦中,谁会接他的电话?
蔡晓松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枕头上。
去特么的。
他双手抱头,在床上反复翻滚挣扎。
不做,只能等死,或者狼狈跑路。
做,万一是个陷阱,那就是雪上加霜。
但在巨大的不甘心面前,赌徒的本能最终占了上风。
蔡晓松重新抓回手机,咬了咬牙。
行,那就试一把。
但是不能玩太大,先拿小资金试水。
就算这小子真的是骗子,亏了这点也伤不到根本。
蔡晓松迅速登录了自己的私人交易账户。
他深吸一口气,在下单页面输入了数字。
动用十万美金保证金,折合八十多万美金的名义仓位,开多。
确认,发送。
看着交易成功的提示,蔡晓松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微弱的波动。
刚成交没两分钟,黄豆的分时线就突然一颤,猛地往下拽了几个点。
绿了。
蔡晓松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妙。
接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什么狗屁股市阿涛。
果然是个骗子,专门骗他们这种急病乱投医的赌徒。
蔡晓松刚准备关掉软件眼不见心不烦,那根曲线却又在底部晃了晃,竟然硬生生又拉了上去,重新翻红。
收回去了。
蔡晓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黄豆期货的价格就像是故意在折磨他一样。
一会儿冲高,一会儿跳水。
上上下下地震荡。
蔡晓松的心跳也跟着那根分时线起起落落,来回被折腾了四五次。
每次以为要暴涨,就立刻砸下去。
每次绝望地以为要爆仓,又会慢吞吞地弹回来。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比直接亏钱还要难受。
早上六点半,蔡晓松终于熬不住了。
极度的疲惫席卷全身,他的精神整个彻底绷紧到快要断裂的程度。
爱咋咋地吧。
蔡晓松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闷进被子里。
他现在只想睡觉,什么也不想管了。
这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
八点半,尖锐的闹钟声将他从混沌的梦境中强行拉了出来。
蔡晓松只觉得头疼欲裂,挣扎着爬起来洗漱。
一路上,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像是一具魂不守舍的行尸走肉。
到了公司大堂,蔡晓松低着头往里走。
“蔡总,早。”
“蔡总好。”
沿途好几个员工主动向他打招呼。
蔡晓松却像是失了魂一样,视而不见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