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看着伊莲娜那有些癫狂和热烈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这个女人骨子里流淌着那个庞大家族的疯狂血液。
大卫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把话题扯了回去。
“先不说徐涛了。”
大卫端起咖啡杯,漫不经心地摇晃了一下。
“原油期货那边,最近盘面上可不太平,动静有点太大了。”
他看着伊莲娜,试探着问道:
“我听人说,这是你这边下的指令?”
伊莲娜扬了扬眉毛,没有半点要隐瞒的意思,反而十分坦然地笑了起来。
“大卫,你消息还挺灵通。
没错,确实是我签的字。
不过,这可不光是我们高晟一家。”
伊莲娜的语气里带着一抹玩味。
“这局做得有点大,另外那几家也都在里面,大家一起搭的台子。”
大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虽然是高晟的高层,但主要负责的业务板块不同,对原油期货这块的内幕了解得并不深。
“这局到底是怎么设的?连另外几家也进场了?”
大卫反过来向她请教。
伊莲娜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把话挑得太明。
“大卫,原油的水有多深,你其实不用知道得太细。”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暗示。
“你只需要知道,有些关系网,远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
我拿到的情报显示,海湾地区最近可不会太平。”
大卫心中一跳。
海湾地区如果真的不太平,那对于原油市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疑点。
“如果是这样,那目前盘面上的那些新闻,看着就有点可疑了。
目前放出来的消息,一会是利多,一会是利空,弄得人心惶惶。”
伊莲娜咯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有什么奇怪的?
这都是有意识操纵出来的结果。
在这些消息的炮制里,我也算贡献了一份力量。”
大卫看着她,有些不解。
“黄豆这边的事情你还没处理完,又去搞原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伊莲娜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卫,黄豆这种东西,意思其实并不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夜景。
“黄豆归根结底是实物农产品,而且华国能很大程度上控制它的进口和需求。
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很难把风浪控制在自己手里。”
伊莲娜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但原油不一样。
原油,是华国根本无法控制的命脉。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也只有在这里,游戏才会真正有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笃定。
“而且,我太了解徐涛这种人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嗜血的鲨鱼,天生喜欢波动,喜欢在风暴最猛烈的地方找机会。
他绝对不会放过原油这次的机会。
我做这个局,就是为了把他引到原油市场里来。”
大卫看着她,沉声道:
“你就这么确信他会来?”
“他一定会来。”
伊莲娜自信地扬起下巴。
“而原油,是我们的绝对主场。
这里是外资投行的天下,所有的游戏规则、资金和定价权都在我们手里。
到时候,他是生是死,是想帮助他,还是想彻底毁灭他……
都只在我的嘴皮子碰一碰,一念之间而已。”
伊莲娜微微一笑,眼神冰冷而残酷。
大卫看着伊莲娜那张精致却透着疯狂的脸,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别玩脱了才好。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对于这个女人的疯狂与自负,他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一旦失控,高晟也要跟着脱层皮。
但嘴上,大卫什么也没说。
多说无益,既然伊莲娜已经决定了,他就没法插手。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操心了。”
大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希望你真的能掌控全局。”
“借你吉言。”
伊莲娜端着酒杯,朝他微微示意。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两句,大卫便转身告辞,离开了伊莲娜的办公室。
……
次日清晨。
申城。
临江的一栋高档豪宅内。
三百多平的大平层里静悄悄的。
蔡晓松独自坐在主卧的床沿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烟头的一点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现在是凌晨五点一刻。
蔡晓松一夜没合眼,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虚无的黑暗。
就在几个小时前,盘面上那一波毫无征兆的暴跌,直接将他账上的几百万美金瞬间吞噬得一干二净。
那可是美金。
折合人民币,是几千万的真金白银。
蔡晓松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火星烧到了过滤嘴,带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想当年,他也是市场里呼风唤雨的角色。
靠着过人的胆识和各种手段,一步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住进了这套能俯瞰江景的大平层。
可现在,一切都像是个巨大的泡沫,一戳就破。
后续该怎么办?
账户的窟窿怎么补?
蔡晓松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极端的念头走马灯似地闪过。
要不,跑路吧?
把手头能动用的资金全部卷走,立刻出国,下半辈子隐姓埋名,总比在国内等死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狂生长。
咔哒。
隔壁主卧的房门突然响了。
蔡晓松和老婆早就分房睡了,平日里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接着,卫生间亮起了灯。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蔡晓松的老婆刘琴穿着丝绸睡衣走了出来。
刚想回房,却借着走廊的微光,一眼瞅见蔡晓松像个鬼一样呆坐在床边。
刘琴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嘟囔道: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坐在这吓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