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慕名来打卡吃包子的人排成了长龙,甚至还有人专门跑来跟徐卫国合影,夸他是良心老板。
徐卫国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的褶子却笑开了花,和面都更有劲了。
徐涛坐在店里的角落,一边帮着算账,一边看着手机里的高铁票订单,嘴角也挂着笑。
再去金陵见完婉晴,就要北上入职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上午十点,早高峰刚过。
三辆喷着“综合行政执法”和“市场监管”字样的车,没有任何预兆,像三块冰冷的铁板,直接横在了早餐店门口。
原本热闹的排队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本能地向两边散开。
车门打开。
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人,个个神情严肃,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和文件夹。
没有像单疤那样的叫嚣,也没有推搡。
但这股子正规军带来的压迫感,却比十个单疤加起来还要让人窒息。
“谁是负责人?”
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制服笔挺,胸牌上写着“行动队队长:马得胜”。
徐卫国正在后厨忙活,听到动静赶紧擦着手跑出来。
见到这阵仗,腿肚子本能地有点转筋,但还是赔着笑脸迎上去:
“领导好,我是,我是徐卫国。
这……这是怎么了?
是要查卫生吗?
您放心,我们这几天天天大扫除,绝对干净!”
马得胜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徐卫国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店存在严重消防隐患和食品安全风险。
现在进行联合突击检查。
让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于徐家老两口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凌迟。
“后厨排烟管道油污过重,火灾隐患极大。”
“店内电线私拉乱接,不符合商业用电规范。”
“这批面粉的进货单据不全,溯源不清。”
“消防通道堆放杂物,宽度不足1.2米……”
一条条罪状,被冷冰冰地记录在案。
徐卫国急得满头大汗,跟在后面不停地解释:
“领导,这电线是二十年前建楼的时候就这样的啊……
这通道,大家都这么堆的啊……
我们开了二十年都没事,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马得胜停下笔,冷冷地看了徐卫国一眼:
“以前没查是你运气好,不代表你合规。
现在查到了,就是违法。”
说完,他“唰”地一下撕下一张早已打印好的《责令停业整改通知书》,拍在了桌子上。
“签字。”
“根据相关规定,即日起停业整顿。
所有隐患排除并通过复查后,方可营业。
限期……一个月。”
“一个月?!”
李美萍听到这话,差点没晕过去。
做早餐生意的,停业一个月,这不仅是没收入的问题,老客都跑光了,这店基本上就废了!
“领导!不能啊!通融通融吧!
我们改!我们连夜改还不行吗?”
徐卫国拉着马得胜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松手!”
马得胜甩开徐卫国,语气严厉:
“再妨碍公务,连人一起带走!”
……
十分钟后。
执法车呼啸而去。
只留下两张刺眼的白色封条,呈“X”字型贴在了那两扇充满油烟气息的玻璃门上。
店里一片死寂。
徐卫国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劣质烟。
李美萍在抹眼泪。
“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美萍哭诉道:
“开了二十年都没事……怎么生意刚一好,就惹上这档子事?
是不是咱们那天的视频太高调了?得罪了谁?”
徐卫国叹了口气,一脸的迷茫和憋屈: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咱们老实本分做生意,从来没跟当官的红过脸。
这怎么就……怎么就往死里整咱们呢?”
徐涛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张封条,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困惑。
愤怒。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如果是卫生问题,罚点款也就罢了。
直接封门一个月?这就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执法力度。
“爸,妈,你们先别急。”
徐涛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这光华路的老破小店面,哪个没有点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
如果不针对你,这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
现在突然拿放大镜找茬,还是一击必杀。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背后递了刀子。
“是谁?”
徐涛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面孔。
那天闹事的网红?
不可能,那看上去只是个混混,支使不动联合执法队。
那是……
背后还有别人?
徐涛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个名字像是一条毒蛇,从记忆的深处钻了出来。
胡天宇。
负责这片拆迁改造的胡天宇。
在这南州的一亩三分地上,能让执法队出动,还能精准打击他徐家的,除了这个身为二代又是拆迁负责人的胡天宇,找不出第二个。
“好手段啊。”
徐涛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是嫌混混没把事办成,亲自下场了?
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在逼我低头?”
想到这里,徐涛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父母说道:
“爸,妈,你们先回去歇着。
这事儿蹊跷,我去打听打听。”
说完,徐涛没有犹豫,骑上电动车,向刚才执法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
两条街外的路口。
马得胜的车正停在路边,他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似乎在等什么人,或者是在平复刚才那种不得不扮黑脸的烦躁。
徐涛快步走过去。
“马队长。”
徐涛喊了一声,脸上没有怒气,反而挂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客气。
他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刚在小卖部买的硬中华,拆开,递了一根过去。
马得胜瞥了他一眼,没接烟,但也没赶人走。
“有事去局里申请复议,找我没用。”
马得胜的语气冷淡。
“马队长,我懂规矩,不让您难做。”
徐涛把烟收回来,自己点了一根,并没有抽,只是拿在手里看着它燃烧:
“我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家里做点小买卖不容易。
我就想求个明白话。
我们家这店,到底是因为电线老化……”
徐涛抬起头,直视着马得胜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还是因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