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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得胜眼神顿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像一般的小老百姓那样哭天抢地，也不像愣头青那样大吵大闹。
懂事，透亮。
马得胜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伙子，既然你这么问了，我就多句嘴。
你家那点毛病，整条街都有，我犯得着封你一家吗？
我也只是个干活的，上面有压力，我也没办法。”
徐涛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那……能不能透个底，我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徐涛轻声问道。
马得胜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在关门的一瞬间，他看似无意地丢下一句话：
“这片区要拆迁改造了，工程指挥部那边最近抓得很严。
特别是那个胡经理……胡总，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听说，他以前跟你还是校友？
有些人啊，哪怕是老同学，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别跟规划过不去。”
“砰。”
车门关上，执法车绝尘而去。
徐涛站在原地，任由手里的香烟烧到了手指。
“胡经理……胡总……校友。”
徐涛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果然是胡天宇。
那个初中时就喜欢带着人把同学堵在厕所里的胡天宇。
现在长大了，手段也升级了。
不再用拳头堵厕所，改用公权力封店门了。
“行，真行。”
徐涛扔掉烟头。
这口气，如果咽下去了，那就是窝囊废。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去了北都，那父母在南州的日子，恐怕会被这帮人欺负死。
“胡天宇……”
徐涛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他本想给白全全打个电话，或者是找杨世邦。
但手指悬停了半天，又放下了。
“这种地头蛇，如果不一次性打疼他，打怕他，光靠找关系压一次，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徐涛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既然你要玩这种阴的。
既然你要见面。
那我就去会会你。
徐涛转过身，没再回家，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市建设集团。”
……
南州市城市建设集团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边缘，外墙贴着灰色的瓷砖，显得庄肃而冷硬。
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仿佛在俯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普通人。
徐涛下了出租车，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灿灿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往里冲。
这种国企单位的门禁制度他很清楚，没有预约，连大堂的闸机都过不去。
前台那些眼高于顶的工作人员，能用一百种理由把你挡在门外。
“硬闯是下策。”
徐涛转身绕向了大楼侧面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他的目标很明确——车。
上次胡天宇跑到华信证券来挖他的时候，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63，也就是俗称的“大G”。
那车的引擎声轰鸣如雷，挂的还是那种连号的嚣张牌照，在南州这种二线城市，辨识度极高。
“只要找到了车，就知道人在不在。”
徐涛顺着坡道往下走。
地下车库里阴冷潮湿，回荡着排风扇的嗡嗡声。
这里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6和帕萨特，那是国企领导们的标配，低调、沉稳、千篇一律。
徐涛在A区和B区的VIP车位转了一大圈。
没有。
在那一堆中规中矩的公务车里，根本没有那辆像野兽一样张扬的大G。
“不在？”
徐涛眉头微皱。
如果车不在，人大概率也不在。
正当他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岗亭里的保安大叔探出了头，一脸警惕地喊道：
“哎哎哎！干什么的？
这儿是内部停车场，外人不能进！
转悠半天了，找谁啊？”
徐涛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了过去。
他手里熟练地捏着那包硬中华，还没等人走近，两根烟已经递到了窗口：
“大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是来给领导送材料的，这不是第一次来嘛，迷路了。”
保安大叔瞥了一眼那两根中华烟，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一根，另一根叼在嘴里，徐涛赶紧掏出火机给点上。
“呼……”
大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也不那么犀利了：
“送材料走正门大堂啊，跑车库来干嘛？
这儿哪有你要找的人。”
徐涛嘿嘿一笑，像是随口闲聊：
“这不听说项目部的胡经理……胡天宇胡总在嘛。
我想着能不能在车库碰碰运气，把材料直接给他，也省得去前台排队了。”
“找胡天宇？”
保安大叔一听这名字，脸上那种享受烟草的表情瞬间变了。
变成了一种夹杂着羡慕、嫉妒，还有深深鄙夷的复杂神色。
“切。”
大叔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你想在这儿堵他？
那你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啊？怎么说？”徐涛装作不懂，“他不是项目部经理吗？不上班啊？”
“上班？”
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压低声音吐槽道：
“人家那是太子爷！那是皇亲国戚！
还上班？
那是我们这种苦命人才干的事儿！”
大叔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酸味：
“这胡大少爷，一个月能来这打一次卡就算勤快的了。
一来就是开着那个跟坦克似的大奔，轰隆隆的，震得我耳膜都疼。
停都不好好停，非要横着占两个领导的车位。
谁敢管？谁让人家老子是局里的大领导呢。”
徐涛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这么牛啊？那他不来这儿，平时去哪办公啊？我也好去找他啊。”
“去哪？”
保安大叔往东边指了指，努着嘴说道：
“人家有自己的大买卖！
听说在金融大厦那边，搞了个什么……什么聚利投资公司？
反正就在CBD那一块，离这儿也不远。”
大叔摇了摇头，感叹道：
“拿着国企的工资，干着自己的私活，开着几百万的豪车。
这世道啊……
行了小伙子，别在这儿傻等了。
要去就去金融大厦那边找，那边才是人家的安乐窝，这儿？
这就是个挂名领空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