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涛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果然。
狡兔三窟,这胡天宇压根就没把这国企当回事,他的大本营在那个所谓的私募基金公司。
“谢了大叔!这烟您留着抽!”
徐涛把手里剩下的半包中华全都塞进了岗亭的窗户里。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保安大叔假意推辞了一下,手却很诚实地把烟揣进了兜里,脸上的笑容真诚多了:
“快去吧快去吧,别耽误事。”
徐涛转身走出了阴暗的地下车库。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望向几公里外那座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那是南州市CBD的核心,也是金钱流动最密集的地方。
“湖西聚利……”
徐涛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在别的领域,我或许只是个普通人。
但在金融这个场子里。
胡天宇,你最好祈祷你的屁股擦得足够干净。
徐涛伸手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金融大厦。”
……
金融大厦顶层,湖西聚利私募基金。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徐涛刚迈步走出来,前台那个画着浓妆的小姑娘就像是早就得了信儿一样,连登记都免了,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指了指里面:
“徐先生是吧?胡总在里面等着呢,请吧。”
那语气,不像是请客人,倒像是请犯人入瓮。
徐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脚下是厚实得有些发软的波斯地毯,走廊两侧挂满了那种附庸风雅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还没走到最里面的核心交易区,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就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在走廊里炸响。
“涨了?你特么管这叫涨了?!”
徐涛脚步一顿。
他并没有急着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那扇半掩着的大门侧面,微微侧耳。
里面,胡天宇的声音听起来既暴躁又荒谬,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老李!你是不是觉得我胡天宇不识数啊?”
伴随着“啪”的一声拍桌巨响,胡天宇的吼声震耳欲聋:
“上周炸板,亏了八个点!
今天这才涨了不到一个点,你就敢跟我邀功?
就敢跟我说企稳了?
剩下的七个点呢?被你吃了?!”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唯唯诺诺、带着哭腔的辩解声,那是老李:
“胡总……您讲讲道理啊。
昨天是您非要在涨停板上让大家顶板买入的,那时候全市场都在抛,咱们那就是接飞刀啊!
今天能红盘,已经是我们拼命护盘的结果了……”
“闭嘴!”
胡天宇根本不听解释,他的逻辑令人发指:
“我让你顶板,是为了封涨停!
没封住那是你们废物!
既然买了,那就得赚钱!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技术也好,做T也好,哪怕是去庙里烧香也好!
今天收盘前,必须给我把亏损抹平!”
徐涛在门外听得只想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私募基金?
既要外行指挥内行强行接盘,又要交易员在接盘违背市场规律的情况下还能赚钱?
这哪是炒股,这是在做梦。
紧接着,胡天宇下一句话,让徐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没钱了?没钱就去调!”
胡天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然透着股狠劲:
“那个……‘尊享一号’那个池子里不是还有趴着的资金吗?
那是我爸几个老战友,还有市里那几个叔叔伯伯放在这儿理财的钱!
先挪出来!给我砸进紫铜矿业里去补仓!
只要把成本摊低了,反弹两个点我就回本了!”
听到这儿,门外的徐涛眉毛猛地一挑。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草台班子,没想到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挪用特定关系人的理财资金去给自己的错误操作补仓?
这些钱的主人,那可都是南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要是亏了……
“啧啧。”
徐涛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时候,里面的老李显然是被吓到了,声音都在发抖:
“胡……胡总!那可是专户资金啊!
那是只能买国债和低风险理财的!
要是拿来炒股票,还是这种高位股,万一……万一亏了,那是严重的违规啊!甚至可能涉嫌……”
“涉嫌你大爷!”
胡天宇暴怒打断:
“在这儿老子就是规矩!
让你买就买!出了事我顶着!
赶紧的!趁着现在红盘给我买进去!”
徐涛知道,戏听够了,把柄也捏住了。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一抹淡漠的表情,伸手推开了大门。
“吱呀——”
大门打开。
原本嘈杂、充满戾气的交易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瞬间安静了一秒。
满屋子的烟味扑面而来。
七八个穿着白衬衫的交易员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一个个满头大汗,神色惶恐。
正中央,胡天宇一条腿踩在椅子上,领带扯开了一半。
满脸横肉地瞪着站在他面前、像个受气包一样的老李。
看到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胡天宇一看来人是徐涛,脸上的怒气瞬间转化成了一种得逞后的狞笑。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张开双臂,阴阳怪气地喊道: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胡天宇走到徐涛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不是咱们南州的股神,徐涛徐大才子吗?
怎么着?
你家门口那两个封条,贴得还算周正吧?
你是来求我撕封条的?
还是来求我赏口饭吃的?”
徐涛没有理会胡天宇的挑衅。
他的目光越过胡天宇,扫视了一圈这个充满压抑的交易室,最后落在了那些显示屏上。
清一色的紫铜矿业分时图。
那些交易员们原本还沉浸在被老板骂的恐惧中。
听到胡天宇喊出“徐涛”这两个字时,这帮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职业圈内人特有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