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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平时这个点，交易员们早就开始大呼小叫地核对头寸、交换八卦了。
但今天，四周却出奇地安静。
当周晨快步走过过道时。
几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白人交易员，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带着错愕、震惊，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怜悯。
周晨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领带没歪，裤子拉链也拉得好好的。
“这帮人一大早吃错药了？”
周晨心里暗自犯嘀咕。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主管昨晚交代的催办审批流还压在头上。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把咬了一半的冷三明治胡乱往嘴里塞。
一边鼓着腮帮子大口咀嚼，一边伸手去按电脑的开机键。
就在这时。
旁边工位的一个交易员突然把椅子滑了过来。
对方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打量着周晨：
“周……你居然还能坐在这安心啃三明治？！”
周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闻言不由得一愣。
他费劲地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一脸茫然：
“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名交易员狐疑地盯着他：
“等等……你真不知道？你到现在都没看手机？！”
周晨被问得一头雾水：
“我知道什么啊？
我刚下地铁就一路狂奔过来，到底怎么了？！”
看着周晨那副浑然不觉的表情。
同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划开屏幕。
点开推特，一把将屏幕怼到了周晨的眼前。
“你自己看！特利弗十分钟前刚发的！”
周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凑近屏幕定睛看去。
只见特利弗的主页上，赫然挂着一条刚刚出炉的推文：
【刚刚结束了对海湾几个兄弟国家的友好访问，这是一场无比精彩、极具历史意义的伟大行程！
海湾各国的领导人都是我非常要好的私人朋友，我们的关系前所未有的牢固！
大家此前所高度关切的一切分歧与争端，在我们坦诚友好的沟通下，已经全部得到了妥善而完美的解决！
事实证明，只有我才能真正带来和平！
而不像软弱无能、愚蠢至极的伯登政府那样，只会在国际上把一切事情都搞得一团糟！
现在的海湾局势非常稳定！航道绝对安全！
全球能源供应没有任何风险！
国际原油价格将保持前所未有的平稳并大幅回落！
这是我们在抗击通胀道路上，取得的又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
周晨顺着推文一行行往下看。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又是特利弗惯常的自夸自擂。
这种政治作秀的辞藻，他早就看腻了。
然而。
当他的视线落到最后那两句话时——
【国际原油价格将保持前所未有的平稳并大幅回落！】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周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等等！
局势和解了？！
原油供应安全无虞？！
油价要……大幅回落？！
周晨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他猛然想起亚历山大·刘的疯狂咆哮。
想起被要求快速推进的推特内幕VIP通道！
周晨猛地一把抓住同事的胳膊：
“卧槽……那、那现在的原油盘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一把推开转椅，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同事的交易屏幕前！
同事调出了原油期货的分时走势图。
只看了一眼。
周晨浑身的血液发凉。
屏幕里。
原本平稳震荡的原油分时线，在开盘后不久直接走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断崖！
直挺挺地插了下来！
【国际原油期货主连：-3.15%！】
没有任何抵抗！
在特利弗那条宣称海湾全面和解的推特刺激下。
全球原油多头被无情血洗，开盘即遭砸盘！
一股无法言喻的惶恐与不安，顺着周晨的脊梁骨往上窜。
他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咱们部门现在的自营头寸，到底是什么方向？！”
同事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同情：
“还能是什么方向？
上周亚历山大亲自下指令，全力做多！”
同事的声音压得极低：
“按照咱们部门的头寸规模。
原油价格每波动一个百分点，对应的账面损益就是几千万美元！
这刚一开盘，直接暴跌了三个多点……
上亿美元的利润，眨眼间灰飞烟灭了！”
上亿美元！
周晨整个人彻底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几十万美元去买推特内幕还没搞定，部门账上却先被砸出了上亿美元的巨亏！
就在周晨双腿发软的时候。
旁边的同事忽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他凑到周晨耳边小声说道：
“周……你今天真的自求多福吧。
今天一大清早，听说亚历山大看到特利弗的推特，当场就疯了！
在走廊里摔杯子砸电脑，整层楼都能听到他在破口大骂！
他刚才一直在咆哮，抓着人就问你到底死哪去了！”
听到这话，周晨心里又惊又怒，同时涌起一股无力感。
自己能死哪去？！
昨晚被这头蠢猪折腾到凌晨一点半！
自己不过是回家合了几个小时的眼，难道连睡觉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同事拍了拍周晨的肩膀，叹了口气：
“兄弟，别在这傻站着了。
趁他还没冲出来抓人，你赶紧主动去他办公室解释一下吧。
要不然，等他彻底暴走，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晨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修罗地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周晨一步步挪到了主管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手，敲响了门。
门刚响了三下。
里面瞬间传来一声暴戾至极的咆哮：
“谁特么不长眼？！
给老子滚！滚远点！！”
那声音充斥着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怨毒。
隔着五厘米厚的实木隔音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的杀气。
周晨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颤抖的声音开口：
“刘主管……是我，周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办公室里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整整两秒钟，里面没有传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