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金和黄豆上的惨痛教训,让他根本没办法把这份报告单纯当成笑话看待!
理查德的神色阴晴不定。
脸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一会儿显得愤怒,一会儿又透着一丝忌惮与焦虑。
站在对面的马克西姆,敏锐地察觉到了主管神色的异常。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华金资本今天发的这份追踪……里面写了什么?”
理查德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解决不了问题。
理查德把显示器往外偏了偏,示意马克西姆过来看:
“马克西姆,你来看看这个。
华金资本断言,明天的原油期货,还要再跌整整4%。”
理查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得力助手:
“你是做量化和基本面跟踪的高手。
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传言不谈。
单从盘面和市场逻辑来看……
你怎么看这个结论?”
马克西姆愣了一下,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份报告。
当看清那一行“跌幅约为4%”时。
马克西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失笑出声。
“理查德先生,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原油期货在连续两天单边宣泄之后,整个盘面的短期空头势能,已经出现严重的指标超卖了!”
马克西姆语气斩钉截铁地分析道:
“在眼下这种技术形态下。
除非欧佩克突然宣布全面增产!
出现这种颠覆性的突发事件作为驱动!
否则,在正常的市场交易流动性里。
原油绝不可能在明天凭空再砸出一个4%的大阴线出来!”
说到这里。
马克西姆顺带给理查德送上了一记响亮的奉承:
“理查德先生,就像您在《华尔街操盘法则》那本书的第三章里亲笔写过的那样。
‘市场的情绪犹如拉满的弹簧,动能衰竭之时,便是物极必反之刻’!
当年我就是拜读了您的专著,才真正理解了反转拐点的精髓!
按照您书里那套情绪周期理论。
当前的位置,无论如何都到了反弹蓄势的临界点!
华金资本这份所谓的预测,纯粹就是在博人眼球、胡言乱语罢了!”
听到马克斯姆这番理直气壮的吹捧。
理查德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得意。
相反,他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心里的天平不仅没有倒向轻松。
反而让整个决策,变得前所未有的纠结与复杂!
如果这份研报换成任何一个阿猫阿狗发出来的。
理查德早就把它扔进垃圾桶了。
可偏偏……
这背后极大概率站着徐涛!
理查德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敲击。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挣扎与沉思。
做?
还是不做?
从他自己的专业体系和技术盘感来看。
原油在连续暴跌之后,技术指标早已严重超卖。
哪怕趋势真的是单边向下。
在当前这个临界位置上,也绝对存在一个强烈的向上反抽、甚至是波段反弹的机会!
胜率极高!
他凭什么因为大洋彼岸那个华国小子的一句话,就吓得直接放弃眼前这块肥肉?!
真要是不战而退,他理查德的面子往哪搁?!
但是!
徐涛既然敢把明天的暴跌大白话写出来。
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消息源?!
有一那么瞬间,理查德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道……
徐涛提前知道了特利弗总统要发什么推特?!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
理查德自己都忍不住失笑摇头。
太荒谬了!
一个远在华国的年轻操盘手。
怎么可能跟白宫那位性格乖戾的现任总统搞暗箱勾结?!
特利弗天天在媒体上把华国当成假想敌。
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危言耸听……”
理查德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
“大概率只是为了哗众取宠,或者纯粹在虚张声势!”
理查德眼神一凝,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
这笔反抽的利润,他绝不放弃!
但为了防备万一,操作必须保持绝对的谨慎!
他不放心把这笔单子交给手下的任何交易员。
他要亲自上阵!
理查德抬起头,冲着马克西姆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回自己的工位上去吧。”
“好的,先生。”
“等等。”
理查德叫住了刚准备转身的马克西姆:
“顺便去茶水间,给我现磨一杯双倍浓缩的黑咖啡送过来。”
理查德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语气沉稳:
“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今天的盘面,我亲自来操盘!”
“明白!”
马克西姆连忙点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晃动鼠标,把办公桌前方的多联屏交易终端全屏切开!
从大级别的月线、周线、日线K线走势图。
到中级别的四小时、一小时震荡区间。
再到极度敏感的五分钟K线以及分秒级的分时成交明细!
整整六块高清显示屏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国际原油期货的各项技术指标!
屏幕的微光打在理查德紧绷的脸上。
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冷冷凝视着自己的猎物。
……
与此同时。
距离高晟总部仅仅几个街区之外。
磨根大楼的高层行政区。
一间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多功能会议室里。
空气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巨大的长条形红木会议桌前。
华金投资纽约办事处的主管冯立恒,此刻正襟危坐。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穿得一丝不苟。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整个人显得极为正式、沉稳。
而在他旁边。
梁思怡和周晨两个人,正隔着长条桌的左右两侧面面相觑。
梁思怡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古怪。
周晨则是嘴角微微抽搐,拼命憋着笑。
但因为顶头上司冯立恒就端坐在旁边。
当着领导的面,谁也不好意思率先开口打破严肃的氛围。
整个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只有中央空调吹出的微弱风声。
冯立恒以为今天是一场重要的跨国业务研讨。
他下意识地以为,磨根的高管应该还在路上,或者正在隔壁做准备。
冯立恒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十点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