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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恒转过头，看向了坐在斜对面的周晨。
在冯立恒的认知里。
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眼眶还带着淤青的年轻小伙子。
大概率是磨根大宗商品部提前派过来调试设备、负责倒水接待和旁听记录的实习生。
看模样，还是个挺标准的华裔面孔。
身处异国他乡，遇到同胞面孔，冯立恒心里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丝长辈的温和与亲切。
冯立恒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客气微笑。
他冲着周晨微微欠身，礼貌地开口询问道：
“请问一下这位小兄弟……
你们全球期货部的刘主管，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啊？
你看，咱们这个业务研讨会，马上可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周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
“呃……那个，冯总。
我们刘主管今天手头有极度紧急的自营盘要盯。
所以……今天上午的交流，由我全权代表部门来接待二位。”
“……”
冯立恒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啥玩意儿？！
主管不来？！
就派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敷衍我们？！
冯立恒心里涌起一股被当猴耍的荒谬与憋屈。
好歹华金投资也是正儿八经的华国主权机构！
自己为了今天这场研讨会，特意起了个大早。
刮了胡子、吹了发型，换上了压箱底的高定西装！
怀着虚心向华尔街顶级投行学习的诚恳态度，规规矩矩跑过来。
结果倒好！
对方正主连个面都不见！
直接随手甩出来一个嘴角淤青都没消退的年轻实习生？！
这摆明了就是打心底没把华金放在眼里！
傲慢！
赤裸裸的傲慢！
冯立恒在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刘主管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
他硬生生把脸上的僵硬又扯成了一个体面的微笑：
“呵呵，这样啊。
既然刘主管业务繁忙，那也能理解。
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开始吧？”
周晨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拉开转椅坐正。
然后他看着冯立恒，眨了眨眼睛，随口问了一句：
“那……冯主管，不知您二位今天过来。
具体是有什么业务想跟我们磨根了解的吗？”
“……”
冯立恒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什么叫“有什么想了解的”？！
好家伙！
合着你们磨根不仅主管放鸽子。
连被派过来的接待人员，都连哪怕一张纸的提纲都没准备过？！
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打算坐在这瞎扯淡？！
这已经不是轻慢了。
这简直就是把华金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冯立恒胸口一阵发堵。
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专业交流话题，此刻全没了兴致。
跟这么一个毫无准备的基层员工，能聊出个什么名堂来？！
纯粹是浪费生命！
冯立恒脸上的客套终于淡了下来。
他索性把手里的钢笔往笔记本上一扔。
转头看向旁边的梁思怡：
“思怡啊。
既然是业务交流，你之前不是也有不少操作上的疑问吗？
来，你跟这位小周同志多聊聊吧。”
冯立恒打算直接甩手摸鱼了。
然而。
坐在旁边的梁思怡，看着周晨那副窘迫的模样。
嘴角剧烈抽搐，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她哭笑不得地捂了捂脑门：
“扑哧……主管，您就别端着了。”
梁思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摊牌道：
“其实……我和周晨是大学同学。
以前在学校天天坐一个阶梯教室上课的那种。”
“啊？！”
冯立恒的眼珠子猛地一瞪。
眼珠子在梁思怡和周晨脸上来回打转。
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当场。
大学同学？！
搞了半天，他们华金郑重其事申请的所谓跨国投行高端业务研讨会。
最后居然变成了大学同班同学在纽约搞线下面基？！
冯立恒嘴角抽了抽，无语到了极点。
这整的都是些什么魔幻操作啊？！
梁思怡干脆也不再维持那一本正经的架子。
目光落在周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
虽然周晨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西装笔挺。
但眼眶上的青紫和嘴角结痂的伤口，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梁思怡忍不住皱眉问道：
“周晨，你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底怎么搞的啊？
跟人打架了？
怎么伤成这样？”
周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有些迟疑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冯立恒。
梁思怡立刻摆了摆手，宽慰道：
“没事，看我们主管干嘛？
我们冯主管人特别随和，也是自己人，有啥话你直说就行。”
听到这话，周晨心里的委屈和憋闷瞬间决堤了。
他苦笑了一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别提了。
还能是怎么搞的？
纯粹是被我们部门那个神经病主管给打的！”
“什么？！”
梁思怡倒吸了一口凉气，杏眼圆睁：
“动手打人？！
磨根好歹是全球最顶级的投行吧！
在纽约总部的大楼里，主管居然敢直接动手殴打下属？！”
周晨揉着酸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悲愤：
“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狂！
平时在部门里各种精神PUA也就算了。
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抄起办公室的高尔夫球杆就往人身上抡！
前两天原油盘面暴跌，部门账面上亏惨了。
他直接把所有责任全扣在我头上，按在办公室里死命揍！
我浑身都是伤，大腿到现在都还肿着呢！”
周晨咬着后槽牙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头死肥猪，就是今天本来答应要接待你们的亚历山大·刘！”
梁思怡听得直咋舌。
职场霸凌她见过。
但残暴到动用冷兵器物理输出的，简直闻所未闻！
坐在主位上的冯立恒也是听得眉头紧锁。
他忍不住纳闷地插了一句：
“等等……小周同志。
亚历山大·刘……
看这个姓氏，你们这位刘主管，应该也是个华裔吧？”
不提这茬还好。
一提这茬，周晨直接爆了粗口：
“麻的！别提了！
在华尔街，最恶心、手段最狠的，恰恰就是这帮所谓的A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