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
梁思怡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惨白小脸,牙齿咬着下唇,颤声问道:
“徐总……徐总他昨天到底干什么了啊……
他是不是……真黑进白宫内阁了啊?”
梁思怡眼泪汪汪地拽着冯立恒的大衣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
“咱们……咱们俩是不是真的要被抓去坐牢了啊?!”
“思怡,先别哭了。”
冯立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手机递还给她:
“坐牢倒不至于。
这里是曼哈顿中城,外面全是各大电视台的转播车。
就算联邦调查局真要带人走,也得讲法律程序,不敢乱来。”
梁思怡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门外的电话响个不停,大楼底下全被记者堵死了。
今天这办公室……咱们根本出不去啊!”
冯立恒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同样没底。
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办事处主管的认知范围。
白宫的能源决策、国会的弹劾传票、全米国媒体的围剿。
这每一座大山压下来,都能把他们这个小小的办事处碾成碎渣。
但归根结底。
写这份报告的人是梁思怡。
而真正在背后发号施令、算准了原油每一个点位的,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徐涛。
“问徐总。”
冯立恒下定决心道:
“这事是他让写的,现在的局面也只有他能拿主意。
咱们俩在这瞎琢磨除了吓唬自己,半点用都没有。
快,给徐总拨个语音过去。”
梁思怡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她划开微言界面,点进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指尖在语音通话的按键上停顿了两秒,有些哆嗦地按了下去。
听筒里随即传来了缓慢而单调的等待音。
……
此时此刻。
大洋彼岸的华国,金陵。
正是晚饭过后的时分。
夜色刚刚笼罩下来,初冬的空气里带着几分潮湿的冷意。
金陵大学的校园小道上,泛黄的梧桐落叶铺了薄薄一层。
路灯散发着温和的暖黄色光晕,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课本正从图书馆往宿舍走。
徐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
在他身旁,杨婉晴整个人几乎全贴在他胳膊上。
女孩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米白色连帽羽绒服。
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
两只手紧紧抱着徐涛的右手小臂,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杨婉晴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抱得更紧了些。
徐涛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笑意。
平时由于知微资产的事情,徐涛大部分时间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就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
能在学校陪杨婉晴的时间少得可怜。
正因如此,每次只要徐涛回了金陵,杨婉晴就格外黏人。
哪怕只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散步、吹吹冷风,她都开心得像个刚拿到糖果的孩子。
徐涛抬眼打量着前方熟悉而安静的林荫道。
看着那些穿着普通运动服、为了期末考试发愁的学生。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得的轻松感。
这几个月以来,他在金融市场上杀伐决断。
从华信证券那个为开户发愁的底层客户经理,一路打到掌控近百亿资金的知微掌门人。
在外人眼里,他是未尝一败的投资奇迹,是让海外资本闻风丧胆的幕后庄家。
可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
账户里的数字多到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地步。
徐涛却越发觉得,那些红绿交织的K线和尔虞我诈的算计,远没有眼前这片校园生活来得踏实。
挣再多的钱,终究不过是一堆冰冷的符号。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陪着身旁这个单纯又体贴的小憨憨多散会儿步。
原油这一局打完,把海外那帮傲慢的家伙打服气了。
徐涛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也是时候该逐步退居幕后了。
与其天天在市场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倒不如及早功成身退,过过悠闲的校园日子。
“涛哥,你看那边!”
杨婉晴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她腾出一只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指了指路边一家散发着热气的小店。
“有刚出锅的黑糖烤奶,还有梅花糕!”
杨婉晴仰着小脸,两只漂亮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走,买两杯热热手。”
徐涛笑着揉了揉她帽子上的毛绒球,拉着她朝店门口走去。
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两杯热腾腾的烤奶很快递到了手里。
杨婉晴两只手捧着热乎乎的纸杯,踮起脚尖,把吸管先递到了徐涛的嘴边:
“你先尝一口。”
徐涛低头吸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伴着温热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挺甜的。”
杨婉晴这才满足地笑弯了眉眼,自己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然而。
就在两人刚准备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徐涛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在口袋里亮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微言来电铃声。
徐涛挑了挑眉,腾出一只手把手机摸了出来。
屏幕中央正跳动着梁思怡的名字。
今天整整一天,他都在学校里陪着杨婉晴泡图书馆和逛街,没看过一眼行情。
徐涛随手划开了接听键,顺势按下了免提。
还没等他开口打招呼。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哭腔:
“呜呜呜……涛哥!
救命啊涛哥!
出大事了!天塌了啊!”
梁思怡连话都说不利索:
“白宫……特利弗……原油崩了!
不对,是特利弗通华了!
啊不是,是全米国都在传特利弗把战略储备泄露给咱们了!”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摩擦声,似乎是有人把手机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