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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陈设极其简朴。
一排排摆满经济规划卷宗的开放式书架，靠墙放着宽大的旧木办公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白晓峰正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批阅手头的呈阅件。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抬起头来。
“老严来了？”
白晓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泛起温和的笑容：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气色，大洋彼岸的这盘棋，收官收得挺圆满？”
“托领导的福，仗打完了。”
严培之快步走上前去。
他双手拉开公文夹，将一份结算总表平整地放在桌前：
“纽约那边全部平仓交割完毕。
离岸账户落袋数十亿美元现金利润。
最关键的是，海外战略原油储备锁定了未来两年的极低采购区间。
能源底牌，咱们彻底坐稳了。”
白晓峰伸手拿过那份报告。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仔细翻阅着。
看到+4.5%的高点反手，看到-6%的底部承接。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长者，眼底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许与感叹。
翻到最后一页。
白晓峰的目光在徐涛的名字旁停驻了良久。
他顺手拿起桌角搁着的钢笔。
在报告末尾的空白处，笔走龙蛇，落下了八个筋骨遒劲的行楷：
国士无双，藏锋于野。
搁下钢笔。
白晓峰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向严培之：
“老严啊，我刚才看这战报，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严培之微微欠身，侧耳倾听：
“领导，您讲。”
白晓峰轻轻扣着桌面：
“咱们牵头筹备的那支千亿规模国家战略新兴产业引导基金。
原本批复的方案里，有一大块核心份额是直接交由你们华金投资来统筹管理的，对吧？”
“是的，各项审批流程已经在走最后一关了。”
严培之如实回答。
白晓峰点了点头，语调放缓：
“徐涛这年轻人，有眼光，有定力。
更难得的是，在暴利与权谋面前，他懂得什么叫克制与收敛。
这样一把真正能在国际市场上斩将夺旗的利刃，如果仅仅放在民营二级市场里让他单打独斗，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白晓峰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着严培之：
“你看这样行不行？
从你们华金负责托管的这块千亿战略盘子里，单独切出一笔核心额度。
通过专项委任通道，交由徐涛的知微资产来担任实质管理人。
让他用国家级的产业资金作为后盾，去替咱们本土的高精尖产业保驾护航。”
严培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眼中闪过一抹激赏，斩钉截铁地点头应道：
“领导，我完全赞同！
这笔钱交到徐涛手里，比放在任何教条化的体制内团队都更让人踏实。
知微资产有这个风控能力，他本人也有这个胸襟。”
“好，那就这么定了。”
白晓峰欣慰地笑了笑，轻轻合上了桌上的卷宗。
……
同一天的上午。
千里之外，湖西省南州市。
初冬的江风吹拂着湿润的街头。
长江南路，一座略显陈旧的三层裙楼前挂着一块红金相间的招牌。
华信证券南州市长江南路营业部。
上午十点刚过，正是散户大厅里最热闹的时候。
几十名头发花白的老股民三五成群聚在大屏底下，空气里飘着散装瓜子壳和浓茶的味道。
客户经理开放式工位区里。
老员工周路海正端着一只满是深褐色茶垢的紫砂保温杯。
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有些发亮的深灰夹克，肚皮微凸，踩着软底皮鞋慢悠悠晃回工位。
刚走到拐角，就看见角落的实习生工位前，一个刚毕业的年轻男生正对着电脑手忙脚乱地整理开户单。
周路海眼皮一翻。
他将手里厚厚一叠被系统驳回的散户开户资料，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年轻人的隔板上！
纸页散落开来，震得桌上的水杯直晃荡。
“我说小陈，你长没长脑子？！”
周路海拉开转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指着散落的单子冷嘲热讽：
“这都第几次了？
身份证反光你看不出来？签名填错行你也看不出来？
连这种最底层的活你都整不明白，你读那四年金融本科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年轻实习生吓得浑身一僵。
眼圈瞬间泛红，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周路海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老茶叶沫子。
惬意地抿了一大口热茶，开始摆起老前辈的谱来：
“小年轻，别以为手里揣着个大学文凭就眼高于顶。
在咱们这行混，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圈子！靠的是给大户陪笑送礼、逢迎拍马的情商！
你天天搁那抱着专业书啃，研究什么技术形态、搞什么数学模型，有个屁用啊？
那些所谓的理论派书呆子，十个里面有九个最后都得饿死在街头！”
周路海越说越得意，脸上挂着老油条特有的傲慢：
“远的不说，就几个月前从你这个工位滚蛋的那个姓徐的小子。
整天闷着头摆弄那点技术分析。
结果呢？一个月连三个有效户都开不出来！
最后还不是被我逼得连试用期都过不去，灰头土脸卷铺盖走人？
人啊，得认命，知道自己吃几碗饭——”
话音未落。
“嗡——！！”
挂在营业部正中央那台原本正播放着常规个股行情的五十寸液晶大电视。
突然切出了一道蓝色的专题片头。
财经频道的连线声在营业部大厅里响了起来。
背景画面里，闪烁着海外交易所的原油走势折线。
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点评：
“……
受多重外部因素扰动，近期国际原油期货市场出现剧烈波动。
在这场复杂的跨境大宗商品博弈中。
以华金投资为代表的国内中资力量，沉着应对，展现了卓越的专业风控与战略定力。
不仅有力维护了正常的国际供应链通道，也为稳固相关大宗资源的战略安全发挥了积极作用……”
言辞严谨宏阔，带着官方主流媒体一贯的沉稳定调。
工位上的周路海听了两耳朵，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