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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紫砂杯里的浓茶，摇着头，一脸不以为然：
“看见没有？天天就是这些宏观大词。
什么战略定力、什么供应链通道。
说得神乎其神，跟咱们这些基层营业部有半毛钱关系吗？
那都是天上的神仙在打架。
咱们干证券的，老老实实伺候好本地的土豪大户才是正经事。”
周路海正唾沫横飞地数落着。
忽然。
营业部总经理金志明倒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晃了出来。
金志明生得白白胖胖，体态微丰，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腩，脸上常年堆着一团和气的笑意。
他踩着厚实的地毯，悄没声地踱步走到了周路海工位的隔板旁。
“老周啊，大清早的，火气挺旺嘛。”
冷不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正翘着二郎腿的周路海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腿放了下来。
他抓着茶杯站起身，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
“金总！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这正教育实习生呢，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太毛糙，我帮着提点两句。”
金志明呵呵一笑，倒也没拆穿他。
这位大肚佛般的金总抬起头，眯着两只细长的眼睛，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屏幕上，关于华金投资与国际原油的专题报道正好播到了尾声。
金志明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路海：
“刚才听你说，这是天上的神仙在打架，跟咱们基层没关系？”
“嘿嘿，金总，我这不就是随口打个比方嘛。”
周路海赔着笑脸，顺手递过去一根软中华：
“那种国家队级别的海外大案子，离咱们这小庙确实十万八千里不是？”
金志明摆了摆手，没接香烟。
他两只胖手在身前交叠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随后压低了嗓门，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那你知不知道，这次华金在海外打赢这一仗。
背后真正负责掌舵定盘子的人，是谁？”
周路海愣了一下。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随口胡猜道：
“这我哪猜得着啊？
总归是北都那边的宏观经济学院士，或者哪个在华尔街干了几十年的海外高管吧？”
金志明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
他深深看了周路海一眼，语气格外平静：
“是徐涛。”
周路海举着打火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定在原地。
过了两三秒钟。
周路海嘴角扯了扯，干笑出声：
“金……金总，您大清早的可真会拿我寻开心。
徐涛？
就以前坐这儿的那个徐涛？
他要是能指挥得动华金投资，我老周都能去监管部门当领导了！”
周路海一边笑一边摇头，压根没把这话当真。
只当是金总在拿昔日的旧人跟他开玩笑。
金志明看着周路海那副不以为意的嘴脸，面上的和气收拢了。
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金志明自打见识过徐涛那通天的炒股本事后，就完完全全把自己放在了抱大腿的位置上。
知微资产如今掌控着何等体量的盘子，华金的高层对徐涛又是怎样的尊崇。
别人不清楚，他倒是七拐八拐地打听到一二。
“老周，你觉得我有闲心大清早跑过来跟你讲笑话吗？”
金志明的声音不高：
“徐涛现在成立了一个知微资产。
现在什么规模，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这次原油的盘子，是华金投资的老总亲自去请徐涛出山的。
电视里播的那几句话背后，是他徐涛在万里之外把华尔街按在地上打。”
周路海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冻结住了。
他看着金志明那张严肃的圆脸。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金总，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同他讲话。
一滴冷汗，悄然从周路海的额角渗了出来。
金志明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扫了一眼桌上散乱的退单资料，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的实习生小陈。
金志明没有动怒。
他只是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向周路海撂下一句话：
“当年徐涛在你手底下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以前的事，我没找你翻旧账。
但这心里得有点数，长点记性。
别整天仗着自己老资格，就在这儿欺压新来的实习生。
这屋子虽小，但你也别以为坐在角落里的人，一辈子就走不出这扇门。”
说完。
金志明转过身，背着双手，晃着大肚子踱步回了办公室。
工位旁边一片死寂。
周路海呆呆地站在那里。
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他浑身僵硬，喉咙发干。
金总那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从他脑门上直接浇了下去。
徐涛……
真的是那个徐涛？
那个几个月前被自己指桑骂槐、抢了业绩还要逼着去干杂活的小年轻？
周路海机械般地扭过脖子，看向头顶的大电视。
屏幕上。
关于国际原油与华金投资的新闻早已经播完了。
此时电视里正放着一段本地农副产品行情。
从头至尾，没有出现过徐涛的名字。
可周路海再看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工位隔断时。
后背上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发凉。
怎么可能呢？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把那个小年轻徐涛。
和电视里那场动辄撼动全球的大国金融战，拼在同一张拼图里。
他不敢信，也根本没法信。
周路海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缓缓坐回椅子里。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亮着绿光的电脑屏幕，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
金陵，新街口。
知微资产核心办公区内，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明净的落地窗。
宽敞的会议室里，长条形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着七个人。
贴身助理兼特别联络人谭蔚坐在首位下侧。
旁边依次是孙安悦、沈俊源、张宋成、晏江平。
末尾则是部门里平日话不多的小王和小李两名交易员。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嗒、嗒。”
走廊里传来了轻缓的皮鞋踏地声。
会议室门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推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