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城第四区,下城区。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盲肠。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恒温力场,只有像肿瘤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筒子楼,和永远流淌着五颜六色污水的排水沟。
李夜白熟练地避开地上那些不知是死老鼠还是醉汉呕吐物的障碍,拐进了一栋外墙剥落的深灰色老楼。
没有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三年,唯一的照明是窗外偶尔划过的霓虹探照灯。
他住在顶楼的阁楼。
这是他唯一的资产,也是他的“棺材”。
掏出钥匙,拧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主人的归来。
屋内很小,十五平米。
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床,一张贴满胶带的折叠桌,还有一个挂在墙角摇摇欲坠的简易衣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廉价营养膏的糖精味。
李夜白把书包扔在床上,甚至没有力气去擦干头发上的雨水。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那是他的“金库”。
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寒酸得让人想哭:
现金:152联邦币(其中50是硬币)。
物资:两支临期的E级低效营养液(草莓味,很难喝)。
武器:一把在废品站淘来的、卷了刃的高碳钢匕首。
“这就是全部了。”
李夜白清点了一遍,自嘲地笑了笑。
三年前,京城李家把他扔到银城时,给了他这间阁楼和一张每个月会有500联邦币生活费的银行卡。对于那个掌控着联邦能源命脉的庞然大物来说,这点钱连喂狗都不够,但这已是他们给予这个“血脉污点”最后的仁慈。
而半年前,那张卡停了。
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解释。就像是你扔掉了一袋垃圾,绝不会再回头去确认垃圾还在不在那里。
“本来想觉醒个C级天赋,去给大公司当保安混口饭吃……结果是D级。”
李夜白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匕首冰凉的刀柄。
如果不拼命,下个月连这间漏雨的阁楼都住不起了。
“呼……”
他长叹一口气,摊开左手掌心。
既然是D级,那就看看这个所谓的“微弱火苗”到底能废柴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用来煮泡面,能不能省点电费。
意念微动。
噗。
一朵橘黄色的小火苗在掌心摇曳。
它确实很弱,弱到连周围半米的黑暗都驱散不了。它静静地燃烧着,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呼吸。
李夜白盯着它看了很久。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这火苗……没有温度。
他的手指甚至穿过了火苗的中心,感受不到丝毫灼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紧接着,在他的注视下,这朵看似无害的橘黄色火苗,突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部分裂开了一道极细的黑金裂缝。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
李夜白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强行拽住衣领,一把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
【灰雾空间】
当视线恢复清晰时,李夜白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冷、坚硬的高背椅上。
这里不是那间漏雨的阁楼。
四周是翻滚不休的灰雾,脚下是漆黑如镜的虚空。
而在他面前,是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长桌。长桌两侧,伫立着七张空荡荡的巨型座椅,每一张椅背上都雕刻着繁复晦涩的图腾——有手持天平的审判者,有背负雷霆的巨人,有缠绕荆棘的死神……
恢弘、古老、死寂。
“这是……”
李夜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变得极高。
他低头。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不是那双因常年打工而粗糙的手,而是一双由黑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仿佛蕴含着无穷规则之力的手。
他正坐在长桌的最上首——议长席。
一段段残缺的信息流,如同本能一般涌入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的真面目:
【天赋真名:黄昏议会(诸神化身)】
【等级:SSS(至高序列)】【当前状态:1空位】
【固有能力:你即是议会。你可以分割灵魂,塑造拥有独立人格与天赋的“议员”。】
李夜白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D级……
不是废物……
这是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SSS级!是能一人成军、一人成国的禁忌天赋!
“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个死寂的灰雾空间里,李夜白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从低沉变得狂放,甚至带着一丝癫狂。他在笑那个瞎了眼的觉醒石碑,在笑那个把他当垃圾扔掉的李家,在笑刚才那个准备认命去挖煤的自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夜白猛地拍击青铜扶手,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你们不要我,既然这个世界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造一条路!”
他看向左手边的第一个席位。
那张座椅的椅背上,雕刻着一把断裂的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席位代号:七杀】
【所需素材:杀意、决绝、以及宿主10%的灵魂强度。】
“只要10%的灵魂吗?”
李夜白眼神一狠,“哪怕是一半,我也给!”
现实太残酷,他本体太弱,只有0阶的凡人体质,在这个满是异兽和暴徒的银城,他活不过三天。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帮他砍断枷锁、掠夺资源的刀。
“切割!”
李夜白低吼一声。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就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把他的脑浆一点点锯开。他在灰雾王座上痛苦地蜷缩起来,全身的黑金雾气剧烈颤抖,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盯着那个空置的座位。
一定要成……
给我出来!!
随着他灵魂的一角被生生撕裂,一团纯粹的灵魂能量飞向了那张代表“杀戮”的座椅。
嗡——!
灰雾翻涌,金戈之声大作。
在那张巨大的青铜椅上,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
“呼——!”
李夜白猛地睁开眼,从狭窄的单人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大脑像是刚刚被人用大锤砸过一样嗡嗡作响。
回到了现实。
阁楼还是那个阁楼,霉味依旧刺鼻。
但李夜白却顾不上擦汗,他死死地盯着房间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凭空出现的少年。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身材修长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着的一个长条形布袋,布袋里裹着一把他在废品站花20块钱买来的、生锈的铁条(原本是准备用来防身的)。
但在少年的背上,那根废铁条却散发着令人皮肤刺痛的寒意。
少年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就在他对上李夜白视线的那一刻,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感应。
我是大脑。他是手足。
一行淡金色的数据面板,悬浮在少年头顶:
【代号】:七杀(林七)
【身份】:黄昏议会·第一议员
【境界】:一阶·初期(觉醒境)
【天赋】:S级·庚金剑气(金系极致,无坚不摧)
【持有物】:生锈铁条(注:在庚金剑气加持下,锋利度堪比合金战刀)
“真的……成功了。”
李夜白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S级强者,心中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林七,确认这不是幻觉。
林七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着,宛如一柄入鞘的利剑。
“有了你,我就有了在这个烂泥潭里翻身的资本。”
李夜白从床上爬起来,虽然灵魂切割让他头痛欲裂,但他现在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走到那张贴满胶带的桌子前,拿起仅剩的那把匕首,随手扔给了林七。
“接着。”
啪。
林七抬手,稳稳接住。
在那一瞬间,李夜白清晰地看到,一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顺着林七的手指缠绕上了匕首。原本卷刃的刀锋,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越的争鸣,寒光乍现。
S级天赋,恐怖如斯。
“很好。”
李夜白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还有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霓虹灯光。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灵魂分割消耗了太多的能量。
但他现在没有钱买吃的,那两支过期的营养液根本不够填饱两个人的肚子。
“林七。”
李夜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酷和期待。
黑衣少年微微侧头,等待指令。
“家里没米了。”
李夜白指了指窗外那片混乱、黑暗、但也充满了“机遇”的下城区街道。
“去外面转转。那些平日里欺负我们的人,还有那些在暗巷里交易的老鼠……他们的口袋里应该有不少‘多余’的钱。”
“去把我们的第一桶金带回来。”
林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
窗户无声地打开,又关上。
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雨夜,消失不见。
狭窄的阁楼里,只剩下李夜白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狰狞而肆意的笑容。
李家……顾家……还有这个该死的世界。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