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反而更重,粘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凌晨两点。
李夜白坐在阁楼那张瘸腿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银城地下地图。他手里拿着半块有点发霉的面包,慢慢咀嚼着,就着凉水咽下。
这是本体的晚餐。
而在他的意识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喧嚣画面。
……
银城西区,废弃地铁站入口。
这里是“鬼市”的大门。白天是乞丐和变异老鼠的温床,晚上则是银城最大的销赃窟和违禁品交易中心。
林七站在入口处。
为了掩人耳目,李夜白花五块钱在地摊上买了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面具,扣在了林七脸上。配合那一身漆黑的兜帽卫衣和背上裹着布条的长状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阴冷气息。
“入场费,200联邦币。”
门口两个五大三粗的守卫拦住了去路。他们也是觉醒者,虽然只是E级的【肌肉强化】,但在普通人面前已经是不可逾越的高墙。
林七没有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刚从黑蛇帮混混身上搜来的),随手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钱,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这个戴面具的瘦弱少年。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血腥味,但也没多问,挥手放行。
鬼市内部,别有洞天。
废弃的地铁站台被改造成了各种摊位,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卖过期军火的、卖低阶异兽材料的、甚至还有卖不明来源器官的……
这里是混乱的温床,也是法度的盲区。
李夜白操控着林七,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摊位。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换钱,换装备,买身份。
他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家挂着“老金杂货铺”招牌的店面。这是黑蛇帮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地方,店主是个有着官方背景退下来的老兵,信誉还算过得去。
“叮铃。”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独眼老头正把玩着一把拆开的手枪,头也不抬:“买还是卖?”
林七走到柜台前,解下腰间的黑布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三枚沾着血丝的一阶异兽晶核(残次品),一条粗大的金项链。
独眼老头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在白瓷面具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晶核成色很差,下角料。金项链……上面还有牙印,是黑蛇帮那个胖子的吧?”
老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七,语气玩味:“小伙子,黑蛇帮的人你也敢杀?这金项链是胖子昨天刚抢来的,还没捂热乎呢。”
店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阁楼里的李夜白心跳微微加速,但随即冷静下来。这里是鬼市,只认利益,不认恩怨。如果对方要黑吃黑,他不介意让林七再杀一个。
“收吗?”
林七的声音沙哑、冰冷,仿佛是从面具后的深渊里传出来的。
“收,当然收。”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鬼市的规矩,不过问来源。但这东西烫手,黑蛇帮最近疯狗一样在找人。价格得压两成。”
“可以。”林七点头。
“一共4500联邦币。现结。”
老头数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然后试探性地问道:“看你面生,是刚觉醒的‘独狼’?有没有兴趣接点私活?最近城外……”
铮——!
话音未落,林七的手指突然按在了柜台的一块废弃钢板上。
并没有拔剑。
但在那一瞬间,独眼老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收缩如针尖。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锋利、极其霸道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店铺。那不是普通的杀气,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仿佛能切开空气的天赋压制。
在他的注视下,林七手指按住的那块厚达两厘米的钢板,竟然像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切口平滑如镜。
“这……”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银城混了几十年,见过的觉醒者不知凡几。能徒手切钢板的强化系他见过,能融化钢铁的火系他也见过。
但这种……仅仅凭借气息就能让金属自行崩解的手段,闻所未闻!
“A级?还是极其罕见的金系变异?”
老头心中惊骇,原本想要试探甚至压价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在这个偏远小城,B级都算大人物。至于S级?他想都没敢想。那种存在怎么可能来这种脏乱差的鬼市卖几千块的破烂?
这绝对是某个大家族出来历练、或者性格孤僻的顶级A级天才!
“钱货两清。”
林七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我想买把刀。不需要花哨,要硬,要快。”
老头的态度立马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得恭敬无比。
“懂,懂!您这种高手,肯定是嫌制式武器太轻。”
老头弯下腰,从柜台最底层的保险柜里捧出一个长条形的黑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通体乌黑的直刀。没有护手,刀身笔直,只有刀刃处闪烁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是前些年从军队流出来的‘斩钢-III型’战刀,掺了微量的C级异兽骨粉和高强度合金。虽然只是F级巅峰的武器,但硬度绝对够,哪怕是砍在一阶异兽的骨头上也不会卷刃。”
林七伸手握住刀柄。
嗡。
体内的【庚金剑气】欢呼雀跃,顺着手臂涌入刀身。原本乌黑的刀锋瞬间亮起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金线。
顺手。
比那根生锈的铁条顺手太多了。
“多少钱?”
“本来卖8000。”老头擦了擦汗,“既然是您……给个成本价,6000拿走。就当交个朋友。”
林七没有废话。
他将刚到手的4500块,加上之前搜刮来的现金,凑够了6000放在桌上。
虽然心疼(李夜白本体的心在滴血,这可是全部家当),但这把刀是林七发挥战力的关键,不能省。
将新刀插入背后的布袋,林七转身就走。
就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林七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阁楼里,李夜白看着监控画面,眼神微动。这个老金既然误认为他是“大家族出来历练的核心子弟”,那这种人脉不用白不用。
“老金。”
林七背对着老头,声音透过白瓷面具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银城,谁的手艺最好?”
“手艺?”老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能把‘黑’的变成‘白’的手艺。”林七微微侧头,那双漆黑的瞳孔透过面具的眼孔,冷冷地扫了老金一眼,“我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经得起查的那种。”
老金浑身一震。
他是个老江湖,瞬间听懂了。
如果是普通混混买假证,随便找个办证的就行。但这位“少爷”开口就要“经得起查”,那说明他要去的地方门槛极高——可能是军队,也可能是……顶级学府。
这种大家族的少爷,往往都有几个隐秘的身份方便在外面干脏活。
“懂……我懂。”
老金咽了口唾沫,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连忙从抽屉夹层里掏出一张没有任何字迹的黑色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如果是普通货色,出门左拐就有。但既然是您要……”老金压低了声音,“去‘无面巷’找个瞎子。就说是我老金介绍的。”
“不过,”老金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那瞎子脾气古怪,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他要的报酬,可能不仅仅是钱。”
林七两根手指夹住名片,轻轻一晃。
“谢了。”
黑影推门而出,瞬间被外面的黑暗吞噬。
……
离开杂货铺,林七转入了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巷道——无面巷。
这里是连鬼市守卫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
按照名片的指引,林七停在了一个挂着“修表”招牌的破烂铺子前。
这就是那个据说能给“黑户”洗白的造假大师的据点。
“修表还是修命?”
一个戴着墨镜、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拆卸机械手表的瞎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买个身份。”林七淡淡道。
“什么价位的?”
“最干净的那种。经得起京城那边查的。”
瞎子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他慢慢抬起头,虽然戴着墨镜,但林七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京城……”瞎子嗤笑一声,“小伙子口气不小。那种级别的身份,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你得有‘投名状’。”
“说。”
“城外三十里,废弃重工区,E级禁区。”瞎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破旧的保险箱,“那地方现在被一群变异铁甲犬占了。我要你帮我去里面取回一样东西。”
“一本红色的日记本。”
瞎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沧桑:“那是二十年前的东西。只要你把那本日记带回来,我就给你做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哪怕是北斗学府的招生办,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阁楼里,李夜白看着那张照片,眉头紧锁。
E级禁区。变异铁甲犬。
那是真正的一阶异兽,甚至可能出现一阶巅峰的精英怪。皮糙肉厚,普通子弹都打不穿。
但他没有退路。
S级天赋虽然强大,但如果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林七永远只能是阴沟里的老鼠,无法站在阳光下,更无法进入资源最顶级的北斗学府去争夺那属于强者的席位。
富贵险中求。
“成交。”
林七收起照片,转身融入了雨夜。
阁楼里,李夜白吹灭了蜡烛。
距离顾寒清离开银城,还有两天。
他要在她离开前,让林七拥有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