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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沙城，地下水厂负五层，深水泵控制室。
刺耳的警报笛声在狭窄的工业走廊里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扫过满地的积水，照亮了六具扭曲的尸体。
李夜白和苏青木推开沉重的防爆门，走入控制室。
铁钉握着高斯步枪，死死守在深水井的边缘，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看到两人进来，铁钉单膝跪地，声音发抖：“议长大人……二席大人。属下该死。”
李夜白没有理会铁钉，径直走向那六具尸体。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后常见的口吐白沫。这六个穿着防护服的D级工兵，死状极其诡异。他们的防护服被从内部撑裂，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上，长满了一层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
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死死抠进自己的喉管，硬生生扯断了气管。
“怎么死的。”李夜白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换滤网。”铁钉指着旁边一台重达数吨的抽水泵吊机，“黑沙城的地下水压突然降到了零。工兵营启动备用绞车，把埋在地下两千米深水层的总滤网提了上来。滤网上糊满了黑泥。”
铁钉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尸体：“老六带头去刮泥。刚碰到底部的残渣，防护服的橡胶手套直接融化了。不到十秒钟，他们身上就开始长这些黑甲，然后掐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苏青木走上前。
他没有戴手套，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的手术刀，蹲在一具尸体旁。刀尖挑起尸体脖颈上的一片黑色鳞片，用力一刮。
滋啦。
鳞片和手术刀接触的瞬间，爆出一丝刺鼻的白烟。一股极其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腐肉的腥甜，瞬间在控制室内弥漫。
苏青木瞳孔微缩。他将沾着黑血的刀尖举到眼前，S级【万物复苏】的毒系本源瞬间覆盖双眼。
半晌，苏青木站起身，苍白的手指捏住手术刀，猛地将刀尖钉入旁边的铁桌。
“不是毒气。”苏青木的语速比平时更慢，带着一丝神经质的兴奋，“这是金属。活着的、处于休眠状态的远古生物金属。”
李夜白偏过头：“说人话。”
“地下两千米，那不是什么深水层。”苏青木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某个远古时代的密封舱，或者说某座遗迹的外壳破裂了。黑沙城的地下水倒灌进去，把遗迹表面的生物金属碎屑冲刷到了滤网上。”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这些蠢货碰到了休眠的远古细胞，基因瞬间被同化、畸变，承载不住高阶的能量注入，肉身直接崩盘。”
话音刚落。
李夜白的脚下，一团原本安静的阴影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吼——
低沉、压抑的咆哮声从阴影中传出。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爆鸣，体长七米的领主级凶兽影煞，直接从阴影中挤出了大半个身躯。
它无视了李夜白的指令，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那台挂着黑泥的重型滤网。
影煞的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暗红气流，巨大的爪子在合金地板上抠出几道深沟。它卡在3阶初期的血脉瓶颈已经很久了，但此刻，那些沾染着远古生物金属的黑泥，让它浑身的鳞片都在颤栗。
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极度贪婪。
“你想下去？”李夜白看着它。
影煞转过头，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李夜白的掌心，发出一声极其拟人的呜咽，随后竖瞳再次盯住两千米深的幽暗水井。
“去。”
李夜白后退半步，下达指令。
砰！
影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顺着水井跳下，而是发动【地脉潜行】的天赋，一头撞碎了旁边的混凝土墙壁。黑色的身躯像是在水中穿梭的鱼，直接融入岩层，顺着地下水管的走向，以恐怖的速度向下深潜。
控制室陷入死寂。
只有抽水泵的仪表盘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铁钉。”李夜白点燃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冰冷的眼眸，“清空负五层。封死所有通道口。主战序列换实弹，接管大门。任何人靠近水厂十米，直接开火。”
“是！”铁钉端起高斯步枪，快步跑出控制室。
等待是漫长的。
五个小时后，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不规律的震颤。
轰隆！
水井边缘的特种钢板被一股巨力强行撕裂。影煞庞大的身躯从地底冲出，重重地砸在控制室的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此时的影煞，凄惨到了极点。
它引以为傲的暗金鳞片脱落了大半，左前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腹部有一道长达两米的贯穿伤，暗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
但它的竖瞳却亮得吓人。
影煞张开血盆大口，“哐当”一声，吐出一块足有半个水缸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残片。
残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齿轮印记，边缘连接着蠕动的肉质纤维。
李夜白扔掉烟头，手掌按在影煞抽搐的头颅上。精神链接建立。
轰！
一段残缺的、由于影煞极度恐惧而扭曲的画面，直接砸进李夜白的意识海。
黑暗。沸腾的岩浆。
在岩浆之上的数千米高空中，倒悬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都市。无数数百米长的机械臂与生物触手交织在一起，齿轮咬合着血肉，幽蓝色的能量矩阵在黑暗中闪烁。
影煞甚至没有靠近那座都市，仅仅是在边缘撕下了一块外壳残片，就被几台苏醒的外围缝合怪瞬间重创，拼死才逃回地表。
画面碎裂。
李夜白睁开眼，收回手掌。他转身走向主控台，按下全域频道屏蔽按钮。
两千米下，藏着一座未被五大世家和联邦军方发现的S级深渊。
他坐在铁椅上，闭上双眼。灰雾在意识深处疯狂翻滚，【青铜圆桌】的铭文瞬间被点亮。
三道跨越空间的精神指令，同时发送。
……
京城，地下防空洞。
林七正在用白布擦拭着余烬战刀。刀刃反光，映出他狭长的双眼。
脑海中，冰冷的声音响起：“带上剑，通过圆桌降临黑沙城。有大活。”
林七动作一顿，将战刀插回刀鞘。他站起身，灰雾在防空洞中央翻滚，【青铜圆桌】的空间裂缝无声张开。
在踏入裂缝前，林七停下脚步。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黑色加密通讯器，按下顾寒清的专属频段。
接通。
林七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属于李夜白本体的沉稳与冷酷：“我要离开京城几天。”
通讯器那头，顾寒清正站在寒夜商行的落地窗前。听到这个语气，她原本批阅文件的钢笔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
“黑沙城出事了？”顾寒清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面对下属的冰冷，语速明显加快，“狂沙帮的残党反扑，还是别的势力介入了？需要我立刻通过地下钱庄调集资金买军火送过去吗？”
“不是坏事。水厂地下两千米，挖穿了一座远古遗迹的生物外壳。”林七（李夜白）看着面前的空间裂缝，语速平稳，“未知变量太多。为了以防万一，我把第一席和第三席全部调下深渊趟雷。”
顾寒清握着通讯器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把林七调走，京城就剩我一个了。”
“怕了？”
“我是怕王家和顾家那群老狗察觉到第一席不在，会像疯狗一样反扑。”顾寒清看着窗外的京城夜色，“商行的基业我能守，打不过我就退回北斗学府，借司徒雷的势压他们。但我担心的是你。”
顾寒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绝对理智：
“听着，李夜白。无论地下两千米有什么机缘，你本体绝对不许下深渊！遇到三阶乃至四阶的怪物，让林七和雷震去死就行了，哪怕分身全毁了，只要你活着，大不了我们再花资源重塑！”
林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本体的意识在林七体内发出了一声低笑。
“知道。放心吧。”
李夜白借着林七的嘴说完最后一句话：“守好京城。等我掏空这座遗迹回来。”
咔嚓。
通讯切断。林七将通讯器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碎，随后手握余烬刀柄，大步跨入灰雾之中。
……
北境，极夜防线碉堡。
雷震刚刚撕下一块烤熟的异兽肉塞进嘴里，浑身紫蓝色的雷电还在劈啪作响。
“闭关十日。真身传送，黑沙城。”
雷震嚼碎了骨头，咽进肚子里。他一脚踢翻面前的铁炉，抓起军用通讯器，用粗暴的嗓音吼道：“警卫！通知铁浮屠营长，老子偶有所感，要闭死关！谁敢靠近碉堡一步，老子出来劈了他！”
挂断通讯，雷震大步走向密室。
……
黑沙城水厂，负五层。
李夜白睁开眼，看向苏青木：“备药。清点毒气。”
苏青木收起手术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如您所愿，议长大人。”
属于黄昏议会的顶级战力，开始向这片荒芜的沙漠地底，暗中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