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的话音穿透了狂躁的空间乱流,清晰地砸在二爷的耳膜上。
这位在京城地下世界凶名赫赫的顾家屠夫,脸上的残忍骤然僵硬。他看着风暴中心那五个连武器都没有完全亮出来的年轻人,心底突然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寒意。
猎物被逼入死角,应该恐惧、绝望、拼死反扑。
但这五个人看他的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恐。那是屠夫看着案板上的肉,在考虑从哪里下刀的眼神。
“装神弄鬼!”
二爷狠狠咬破舌尖,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厉声咆哮,“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三十多名受过严苛训练的高阶死士,在指令下达的瞬间爆发出各色的天赋光芒。他们没有被雷震的狂言吓退,而是借着颠倒的重力和四周游走的空间裂刃,如同三十多只嗜血的鬣狗,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中央的五人。
面对这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黄昏小队动了。
白露连一句废话的兴趣都没有。她深蓝色的长发在重力扭曲的磁场中向上飘扬,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空气中本就稀薄的冰冷水分,被S级渊海怒涛的天赋瞬间抽干。
“去。”
数十道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恐怖高压的水刃,以撕裂音障的速度向四周呈环形爆射。
冲在最前面的六名世家死士,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完全撑开,身体就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高压水刃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他们的战术服和血肉,在半空中留下几道整齐的平滑切口。
残肢断臂还未落地。
顾寒清踏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
凛冬霜华贴着青石广场的地面呈放射状炸开。那些试图从地下暗影中发动袭击的死士,只觉得脚踝一凉,整个人瞬间被冻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不仅是冻结人体。顾寒清的寒气,甚至将周围原本混乱颠倒的重力场,强行用冰层凝固出了一个半径二十米的绝对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黄昏小队如履平地。
“轮到老子了。”
雷震发出一声畅快的狂笑。雷狱霸体毫无保留地释放,湛蓝色的电弧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尊雷霆战神。
他根本不闪避。迎着三名死士劈来的高阶灵能战刀,雷震用宽阔的肩膀硬抗了上去。
铛!铛!铛!
火星四溅,战刀砍在雷震的肌肉上,连表皮都没能切开。而雷震手里那把门板大小的黑刀,已经带着三十吨以上的恐怖巨力横扫而出。
咔嚓——
三名四阶死士连同他们手里的兵器,被这一刀拦腰砸成两截。内脏和鲜血还没喷洒出来,就被周围的高压雷霆电成了焦炭。
燕破岳没有雷震那么张扬。
他像一道没有声音的血色影子,在雷震撕开的防线缺口中穿梭。两把暗红色的军刺在死士的人群中带起一连串致命的血花。
修罗血海的领域无声无息地铺开。
所有踏入燕破岳五米范围内的世家死士,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们体内的血液不再受心脏的控制,而是开始疯狂逆流、沸腾。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在四阶层面的生死搏杀中,零点一秒的迟滞,就是死亡。
白露控场,顾寒清定域,雷震和燕破岳化作两台最高效的绞肉机,在敌群中疯狂推进。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般的屠宰清理。
而在风暴的外围。
二爷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十名高阶死士,在短短半分钟内就被像割草一样屠杀过半,仅剩的右眼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凸出眼眶。
他终于明白雷震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根本不是一群需要保护的温室天骄。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披着人皮的嗜血怪物!
“撤……撤退!解除阵盘!”
二爷引以为傲的冷酷彻底崩溃了,他声音发着抖,转身就想去拿那块安置在后方岩石上的坍缩阵盘。
只要关掉阵盘,空间风暴就会平息,他就能逃命。
但他刚转过身,一双死水般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林七。
在刚才的半分钟里,林七没有杀一个死士。
他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完美的融入了周围混乱的空间裂刃中。当白露和雷震他们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时,林七顺着李夜白高维视界指引出的安全缝隙,闲庭信步般穿透了重重杀机,直接来到了敌方主将的面前。
二爷甚至没有看清林七是怎么拔刀的。
他只看到了一抹纯粹的、不带任何烟火气的白线。
那是能切开一切规则的SS级庚金剑气。
“你……”
二爷的喉咙里发出半个音节。
随后,他的视线开始倾斜、翻滚。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躯还站在原地,脖颈处喷涌出两米多高的血柱。
噗通。
二爷的头颅砸在青石板上,滚落进旁边的空间乱流中,瞬间被绞成了虚无。
“主将死了!”
剩下的十几名死士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他们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但退路,早就被坍缩阵盘引发的空间风暴堵死了。
几名死士慌不择路地撞进银色的空间壁垒,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切割成了漫天的血雨。
剩下的死士进退维谷,被燕破岳和雷震追上,像宰杀家禽一样一一格杀。
两分钟。
从二爷启动阵盘,到最后一名世家死士倒在血泊中。整场包围与反杀,仅仅持续了一百二十秒。
……
距离天隙遗迹上方几万米的高空中。
原本准备拼着违反军令、强行撕裂空间风暴下去救人的两名镇国级护道者,此刻手僵在半空,宛如两尊泥塑。
他们通过高维光幕,将下方的单方面屠宰看得清清楚楚。
“老刘……”右侧的大将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飘忽感,“你刚才,看清那个用刀的年轻人是怎么穿过空间乱流的吗?那绝不是单纯的速度快……他就像是提前知道每一道隐形裂刃的刷新轨迹。这种恐怖的直觉和杀伤力,我甚至感觉那个叫林七的,怎么也和雷震一样,隐藏了真实的评级,绝对是S级以上的怪物,可能也是双S级。”
“没有,我连他灵力运转的轨迹都没捕捉到。”左侧被称作老刘的大将面色凝重得可怕,他死死盯着光幕上林七收刀的背影,“不仅是他。你看看那四个小家伙的配合……白露控场、顾寒清定域,雷震和燕破岳绞杀。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过一次眼神交流!每一滴灵力都用在了最致命的刀刃上。这种没有一丝多余消耗的杀戮效率,绝不是在学院演武场里能练出来的,只有在深渊前线填了十年命、踩着无数同袍尸骨爬出来的百战老兵才能做到。”
两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八阶镇国强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震撼,甚至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悸。
大夏军方这次,名义上是选拔新血,实际上,到底是把一支怎样可怕的怪物小队放出了牢笼?
遗迹底部,死亡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古战场。
青石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世家私军。高压水刃的切割痕迹、绝对零度的冰冻碎肉,以及雷霆高温烧焦的残肢断臂,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在颠倒的重力场中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惊悚的悬浮状态。
雷震甩了甩战刀上的血水,大步走到那块散发着刺目铜光的坍缩阵盘前。
他抬起那只穿着重型战靴的脚,带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块造价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庇护所的S级禁忌法器,在雷震的脚下被无情地碾成四分五裂的废铜烂铁。
失去阵盘的共振引导,那层如同倒扣碗状、笼罩在广场周围的银色空间风暴失去了狂暴的动力源,那些致命的透明裂刃逐渐减弱,最终消散于虚无。
四周混乱颠倒的重力场也像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这片遗迹原本那种死寂且破碎的微妙平衡。
林七还刀入鞘,从一具死士的尸体上跨过,没有回头看一眼满地的战利品。
燕破岳收起暗红色的领域。
顾寒清和白露也各自散去了灵力。
五个人静静地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没有击掌,没有欢呼,甚至没有因为这场碾压式的胜利而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在他们眼中,抹除这些高阶死士似乎真的和踩死一群拦路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就像是刚刚做完了一场日常大扫除的清道夫,那种对生命的极度漠视与绝对的平静,反而比刚才激烈的厮杀更让人心生寒意。
他们无视了周围残存的微弱空间涟漪,战靴踩着那些世家死士粘稠的鲜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径直走向了广场最深处的那个巨大深坑。
在那里,如同失重般静静漂浮着天隙遗迹最核心的底蕴——几枚纯粹到极致、倒映着星河虚影的空间晶核,以及伴生在晶核下方、那朵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微弱高维光芒的星空幽莲。
这才是他们跨越三千公里荒野,真正要收割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