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广场最深处的巨大陨石坑边缘,残存的空间乱流已经被彻底抚平。
黄昏小队的五人站在坑洞上方,俯视着下方那片绝对静止的真空区域。
这是一个完全脱离了外部重力场的高维空间节点。在坑洞底部的半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三枚菱形的晶体。晶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灰色,内部仿佛有一挂微型的星河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空间晶核。
而在三枚晶核的正下方,伴生着一株通体透明的植物。它没有根须,就那样扎根在虚无的空间里,七片犹如水晶雕琢而成的花瓣微微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倒映着不同的空间折叠幻象。
星空幽莲。
“好纯粹的法则气息。”
白露深吸了一口气,深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坑底的银光。作为东海防线一路杀出来的首席,她见过无数天材地宝,但眼前这些东西蕴含的能量层级,显然已经超出了大夏常规武道体系的认知。
“那个叫二爷的蠢货,死得不冤。如果是为了这种级别的资源,确实值得世家把底牌全砸出来。”燕破岳握紧了手里的军刺,冷声评价。
这种级别的宝物,只要带回大夏,足以在最高统帅部换取一个独立千夫长防区的绝对控制权,甚至能让一名卡在瓶颈的五阶大将迎来质变。
“我去拿。”
雷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坑洞边缘跳了下去。
林七紧随其后。黑色的风衣在下坠的过程中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两人一前一后落入坑底。
雷震伸出那只布满粗茧的大手,抓向那三枚悬浮的空间晶核;而林七则反握黑刀,用刀格的边缘轻轻挑向那株星空幽莲的根部。
就在他们触碰到宝物的千分之一秒。
远在三千公里外的云霄城,地下三百米的渊石庇护所内。
端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的李夜白,猛地握紧了搭在扶手上的苍白手指。
意识深处,那张镇压万古的青铜圆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黄昏议会主人的绝对权限,顺着林七和雷震这两具同源分身的灵魂锚点,轰然降临在天隙遗迹的坑洞底部。
没有光影,没有声音。
雷震和林七的视网膜上,只看到一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死寂灰雾凭空闪过。
下一秒。
悬浮在他们面前的空间晶核与星空幽莲,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深渊巨口一口吞下,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法则波动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坑底重新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
站在坑洞上方的白露脸色骤变。她对水流和空间的感知最为敏锐,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那片区域的物理规则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删除”。
雷震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错愕与懊恼。
他保持着抓取的姿势,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暗骂了一声:“操!没抓住!”
林七收回黑刀,抬头看向顾寒清和白露,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平静:“刚才那个阵盘引发的共振,把底部的空间结构破坏了。宝物周围的真空节点坍塌,东西被卷进虚空乱流里了。”
顾寒清眼眸微垂。她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她此刻的演技毫无破绽。
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不用自责。S级禁忌法器引发的空间风暴,没把整个遗迹撕碎已经是万幸。高维资源本就自带空间属性,脱离了原有的温床,被虚空吞噬是常态。”
白露眉头微皱,回想了一下刚才二爷启动阵盘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动静,也接受了这个合理的解释。
“可惜了。不过能把顾家这条恶犬的爪子全剁在这里,也不算白跑一趟。”白露干脆利落地转身,没有再去看那个空荡荡的深坑,“走吧,梦魇区的法则太不稳定,我们该撤了。”
几个年轻人没有多做停留。荒野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为失去的猎物叹息,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赢家。
而在三千公里外。
云霄城的地下密室里。
李夜白缓缓睁开双眼,黑丝绸眼罩下,仿佛有星辰生灭的虚影闪过。
在他面前的金属操作台上,正静静地躺着那三枚空间晶核与那株星空幽莲。
它们跨越了空间的铁律,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了黄昏议会真正的主人面前。
李夜白抬起右手。
修长苍白的手指直接捏碎了那三枚坚不可摧的空间晶核。
伴随着细密的玻璃碎裂声,一股精纯到令人发指的高维空间能量,如同决堤的银色瀑布,瞬间涌入李夜白的掌心,顺着手臂的经络疯狂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紧接着,那株星空幽莲也在他的灵力牵引下化作一团璀璨的星液,融入了他的眉心。
这股能量太过庞大。
庞大到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四阶巅峰觉醒者吞下它们,会在三秒钟内被强行撑爆血管,爆体而亡。即便是五阶大将,也需要闭关数月,配合各种昂贵的调和药剂,才敢一丝一缕地慢慢吸收。
但李夜白不同。
SSS级天赋诸神化身,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它不仅能承载神明的力量,其本身对高阶能量的消化速度,也是完全违背生物学常理的。
狂暴的空间能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却在触碰到李夜白血液的瞬间,被一股更高维的灰色雾气强行镇压、拆解、同化。
李夜白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
他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夸张的异变,连西装的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但如果此时有高阶觉醒者在这里,就会骇然地发现,李夜白体内的骨骼正在发出犹如远古战鼓般的沉闷轰鸣。他原本呈现气态的四阶初期灵力,在海量高维资源的疯狂压缩下,开始液化。
一滴、两滴、百滴。
液态的灵力顺着经络汇聚入丹田,将他那片犹如深渊般的识海进一步拓宽。
时间在密室中寂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李夜白长长地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这口浊气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直接将前方两米外的一块高强度实验玻璃切出了一道深达寸许的裂痕。
四阶中期。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雷劫洗礼。
吞噬了足以堆出一位五阶大将的顶级资源,李夜白的境界仅仅只向前跨越了一个小台阶。
这种恐怖的能量转化率,换做任何一个天才都会感到绝望。但李夜白却非常满意。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底蕴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极尽饱和”状态。
他现在的四阶中期,其灵力储备和肉身密度,足以让他在不借用任何分身能力的情况下,单手捏死那些所谓的学府首席。
更重要的是,随着境界的稳固,他对空间法则的亲和力迎来了质变。
李夜白将意识再次沉入灰雾空间。
圆桌右侧。
第五王座上,那团原本狂暴不堪、甚至隐隐有失控迹象的空间法则旋涡,此刻在他的精神力安抚下,终于不再排斥。
旋涡的转速开始变得平缓。银色的空间法则如同蚕丝般层层交织,隐隐约约间,竟然在王座上结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表面布满玄奥银色符文的空间黑茧。
黑茧的心跳声,与虚空怀表的滴答声完美重合。
虽然依然没有孕育出人形,但它已经从一团不稳定的法则,变成了一个拥有实体概念的“源胎”。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一把开启锁孔的钥匙,第五席就能真正破茧而出。
李夜白收回意识,苍白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境界稳固,底盘扎实。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荒野上的那支小队,把那把“钥匙”带回来了。
……
天隙遗迹,青石广场。
黄昏小队已经将战场上的战利品搜刮完毕,准备按照原路退出这片诡异的重力颠倒区。
“保持阵型,原路返回。林七开路,雷震殿后。”
顾寒清下达了指令。
林七点了点头,握着黑刀准备踏上悬浮的石阶。
“等等。”
走在队伍中间的白露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那头深蓝色的长发在无风的广场上微微漂浮。她蹲下身,将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贴在布满干涸血迹的青石板上。
“怎么了?”燕破岳握紧军刺,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有回音。”
白露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这里虽然重力颠倒,水分稀薄,但我刚才为了清场,把地下的暗河水抽了上来。水汽渗透进了这片广场的岩层深处。”
她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水汽在地下七十米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不是天然的岩层,也不是遗迹的废墟。那个形状……非常规则。”
雷震扛着战刀走了过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凶光:“管他是什么,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别乱动。”顾寒清拦住雷震,看向林七,“林七,能切开吗?避开承重结构,不要引发二次坍塌。”
林七没有说话。
他走到白露标记的位置,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垂直向下。
SS级庚金剑气内敛到了极致。
没有华丽的刀光,林七就像是切一块黄油般,将黑刀一寸寸地刺入坚硬的青石板中。随后,他手腕猛地一绞。
轰!
方圆十米的青石地面在一阵沉闷的巨响中整体下陷。
一块巨大的岩层被整齐地切割剥离,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带着浓烈防腐剂气味、混杂着金属机油与陈旧血腥味的阴冷空气,从洞口深处喷涌而出。
众人走到坑洞边缘,向下望去。
当看清埋藏在地下七十米深处的那个东西时,不管是向来沉稳的燕破岳,还是见多识广的白露,都觉得后背窜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那不是大夏历史上的任何一种造物。
甚至,那都不像是一具正常的尸体。
在那片被水汽浸透的泥土中,半掩埋着一具残骸。残骸的上半身穿着一件严重破损的、带有浓郁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深灰色防风防雨大衣。而在大衣被撕裂的胸口处,暴露出的不是森白的肋骨。
而是精密咬合的黄铜齿轮、锈迹斑斑的蒸汽活塞,以及一根根与枯萎血肉死死缝合在一起的能量输送导管。
半机械,半血肉。
而在那件防风衣左胸的位置,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枚十字架。
一枚被三根荆棘死死缠绕的、大夏联邦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旧神圣廷十字架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