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七的黑刀刀尖,触碰到那枚被三根荆棘死死缠绕的黄铜十字架时。
天隙遗迹上方的死寂,突然被两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强行撕裂。
轰!
两道穿着大夏军方将官大衣的身影,如同两颗逆行的陨石,直接穿透了遗迹外围残存的空间涟漪,重重地砸在青石广场的深坑边缘。狂暴的气浪甚至将周围那些悬浮了几百年的碎石尽数碾成了齑粉。
八阶镇国级,军神指派的两位护道者。
在之前黄昏小队遭遇四阶领主虚空地龙、甚至被世家私军用禁忌阵盘逼入绝境时,这两位大将都克制着没有下场干预。但此刻,当那个深埋地下七十米的半机械残骸暴露在空气中时,他们却以最暴烈、最不加掩饰的姿态降临了。
右侧的大将看清了坑底那具残骸的装束,特别是那件维多利亚风格的防风衣,以及左胸那枚旧神圣廷的十字架后,他那原本威严沉稳的面容上,肌肉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那种表情,就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泥土里,挖出了一枚已经拔掉插销的他国核弹。
“老刘,封锁这片区域!”右侧大将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一寸空间都不要放过,抹掉这里所有的残留波动!绝不能让这具尸体上可能附带的坐标信号传递出去!”
左侧被称为老刘的大将没有半句废话,只是双手向外猛地一撑。
嗡——
一层无形的、带有高阶法则屏蔽属性的半球形绝对领域,瞬间将整个陨石坑连同黄昏小队的五人死死罩在其中。在这个领域内,即便是八阶大能,也休想截获任何一丝向外发射的灵能波段。
“所有人,退后三步。不许再碰那具尸体。”
右侧大将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顾寒清、雷震等人,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看待后辈天骄的期许,只剩下冷酷的肃杀,“从现在起,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自动列为联邦特级(SSS级)军事机密。任何人在未经元老院十人全票授权的情况下,敢向外界泄露半个字,哪怕是对你们的导师或家族长辈提及……按叛国罪就地处决,九族连坐。”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黄昏小队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如临大敌的反应,比面对一支满编的兽潮还要夸张。他们默默地向后退开,给这两位镇国大将让出了足够的操作空间。
破晓小队的队长江尘,此时也带着队员从广场另一侧赶了过来。他隔着那层透明的屏蔽领域,看清了坑底那具机械与血肉死死缝合在一起的残骸,温和的眼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仿佛看见了某种原本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怪物。
“西方联邦……他们的侦察兵,居然已经能渗透到梦魇区边界了?这不可能……迷雾海的磁场根本无法导航……”江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干涩与不可置信。
“江尘?”白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信息,转头看向这位北斗第一星,“你认识那东西的来历?”
江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他看了一眼那两名面色铁青的护道者,在得到对方默许的眼神(也是为了让这群天骄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后,才压低声音,用一种讲述禁忌故事般的口吻开口:
“在北斗学府的绝密档案馆最底层,有一份只有历任校长和军方大将才有资格查阅的残卷档案。那上面记载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大夏联邦,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苟延残喘的人类文明。”
江尘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指着那枚黄铜十字架。
“在那片根本无法用现代仪器导航、甚至连高阶觉醒者都会彻底迷失的无尽迷雾海的另一端,在地球版图的另一侧,还存在着另一个庞大、疯狂且极度排外的幸存者帝国。他们走的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超凡道路——神权信仰、血脉返祖与蒸汽炼金科技的诡异结合。那个缠绕着荆棘的十字架,就是他们最高统治机构,也是最恐怖的武装暴力中枢——‘旧神圣廷’的标志。”
大夏之外,还有联邦。
这个真相,就像是一柄万吨重锤,狠狠地砸在燕破岳、白露和楚天阔等人的认知壁垒上。他们从小在学府和军区接受的洗脑式教育,是“大夏即是人类最后的火种”,是全体人类在末日里的唯一孤岛。但现在,这个坚不可摧的“人类共同体”幻象被瞬间砸得粉碎。
普通人以为,只要守住那一座座一百五十米高的钢铁长城,抵御住外面的无脑异兽,人类这个物种就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但现在,顺着江尘冰冷的话语,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加绝望的现实:在这片被无尽迷雾和深渊割裂的废土星球上,人类文明本身也是一座座随时可能发生惨烈碰撞的黑暗森林。
异兽的杀戮只是出于嗜血的本能,而同类的战争却夹杂着无尽的算计、贪婪与恶意。一边是信仰神权与蒸汽炼金的异国,一边是崇尚内丹武道与灵力的东方。
这种底层力量体系和意识形态的绝对对立,注定了双方不可能和平共处。一旦西方联邦的坚船利炮和东方大夏的防线发生实质性接触,为了争夺这颗星球上本就极其有限的生存资源和高维遗迹,两大阵营之间爆发的灭绝战,绝对比兽潮攻城还要残酷、血腥百倍。
而在三千公里外。
大夏内陆枢纽云霄城,地下三百米的渊石庇护所内。
幽蓝色的冷光灯照亮了防灵金属墙壁,李夜白静静地端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与现场两位镇国大将如临大敌的恐慌截然不同,他的身上只透着一种高居云端、俯瞰棋局的绝对冷酷。
他通过林七那如同冰冷机器般的视觉共享,越过漫长的空间距离,将深坑里那具半机械残骸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道齿轮的咬合纹路,都犹如高精度扫描仪般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那是一具为了在末世生存而将躯体异化到极致的躯壳:生锈发绿的蒸汽活塞代替了关节,与枯萎血肉死死缝合在一起的能量输送导管里还残留着浑浊的炼金药液,冰冷且精密的黄铜齿轮直接嵌入了胸腔。
隔着屏幕,李夜白仿佛都能闻到那种混合着陈旧机油与干涸鲜血的刺鼻气味,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充满维多利亚时代哥特风格的阴冷炼金波动。
轰隆——!
就在确认这股波动的瞬间,李夜白的意识深处,那片死寂、无边无际的灰雾空间,突然像被点燃的沸腾岩浆般剧烈翻滚、咆哮起来。
青铜圆桌在虚无中发出沉闷的震鸣,一切看似散落天涯、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被一根无形的命运之线彻底串联,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那块他从天枢拍卖行用五十亿强行买下、原本被大夏军方乃至顶尖鉴定师一致判定为失控、充满诅咒的残次品——虚空怀表。其内部那精密到极点的空间齿轮、极其复杂的机械传动结构,以及代表着高维折叠的奇异符文,与坑底这具西方残骸身上散发出的神权炼金与蒸汽波动,在力量的底层逻辑上,呈现出了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完美同频!
李夜白终于揭开了这个SSS级禁忌物暴走的真相。
这块怀表之所以在接触大夏的四阶空间系觉醒者时会爆发出狂乱的杀戮乱流,无差别地切割一切靠近的生物,根本不是因为它在战斗中损坏了,也不是被施加了什么所谓的空间诅咒。
而是因为它在“渴望”,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它就像是一个流落异乡、水土不服的孤儿,在极度渴望回到它诞生的那片旧神土地,渴望那种专属于西方联邦的神秘学与炼金法则的同源滋养。
而大夏武道体系中那种大开大合、纯粹的内丹罡气和狂暴灵力,对这块以精密计算为核心的怀表来说,就像是往极其脆弱、复杂的顶级瑞士钟表齿轮里,强行倒入了一把粗糙的砂砾。
两套完全不同、甚至互为死敌的高维法则发生了剧烈的排斥,自然会引发它最狂暴、最具毁灭性的自我防卫机制,撕碎所有试图用大夏灵力去染指它的人。
而现在,这股跨越了半个世界、同根同源的西方炼金波动,顺着林七毫无阻碍的灵魂链接,犹如一道在无尽的虚空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精准信标。
它带着纯正的“西方坐标”,瞬间穿透了维度的阻碍,传递回了灰雾空间的最深处。
这正是那张一直处于混沌状态的第五王座,苦苦等待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