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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了，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奢望。
西方联邦存在的真相，如同带着冰渣的冻水般浇透了在场每一个天骄的脊背。
按理说，得知“人类并不孤单”应该带来狂喜与希望，但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欣慰。相反，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感，正伴随着镇国大将那毫无温度的话语，在那层隔绝探查的半球形领域内无声地蔓延，几乎要压垮这群大夏最顶尖的脊梁。
“既然这片大陆的另一端还有人类文明……”楚天阔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他那往日里充满绝对自信的声音此刻竟有些发颤，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那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和他们建立过联系？为什么各大军团的战区绝密图上，完全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坐标标记？”
右侧的镇国大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幼童。
“坐标？”
大将的声音仿佛夹杂着万载不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大夏的钢铁防线，距离西方联邦的最东侧海岸，直线距离是整整八万公里。
八万公里！在这个连无线电、卫星、甚至高维灵能信号都被无尽迷雾彻底屏蔽的废土时代，你告诉我，一串刻在纸上的数字坐标有什么用？它能变成跨越死亡的桥梁吗？”
八万公里。
这个极其庞大且冰冷到了极致的数字，犹如一柄重达万吨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雷震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燕破岳和白露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即便他们有的是四阶巅峰的强者，体能远超常人，拥有辟谷几日的能力，但如果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没有安全屋的极端情况下，徒步穿越八万公里充斥着未知畸变与迷雾的死地，生还的概率绝对是零。别说四阶，就算是镇国级大将，也会在半途被耗干灵力，沦为一堆枯骨。
“如果只是单纯的距离遥远，或者路上盘踞的只是一些普通的荒野变异兽，以我们大夏几百上千年积攒的底蕴，哪怕是用几十万、几百万的人命去填，用一代代先烈的尸骨去铺，这几百年来也早该蹚出一条血路，见一见对面的同类了。”
右侧的大将指着坑底那具死状凄惨的西方侦察兵残骸，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真正隔绝了两大人类文明，让我们连探索的勇气都无法生出的，根本不是什么遥远的距离和遮天蔽日的迷雾。”
“而是一个横亘在这片大陆腹地、疆域面积是我们大夏十倍以上的庞然大物——深渊兽庭。”
大将的话语，如同锋利的手术刀，彻底粉碎了众人从小被学府和高墙灌输的常识与骄傲。
“你们以为，高墙外面的怪物，全都是像破碎戈壁里那些只会凭借嗜血本能行动、被杀戮支配的野兽吗？”
“错得离谱，那是井底之蛙的傲慢！在梦魇区极深处的深渊兽庭里，统治阶层是拥有比人类更高智慧的九阶兽皇。它们建立了极其森严的血脉阶级壁垒，拥有完整的律法与文明雏形，组建了懂战术穿插、会使用灵能兵器、甚至穿戴高维铠甲的半兽人正规军团。甚至……”
大将痛苦地闭上眼，似乎极不愿去回忆那些绝密档案上用鲜血描绘的画面，声音沙哑得可怕，“它们在领地最深处，建立了一座座庞大的‘屠宰场’。它们圈养了数以百万计的人类，像饲养肉猪一样，作为可持续繁衍的口粮、奴隶和提炼血脉药剂的试验品。”
白露深蓝色的眼眸剧烈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顾寒清的指尖也下意识地扣紧了刀鞘，冰蓝色的寒气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在周身无意识地溢散。
人类，曾经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主宰，在这颗崩坏的废土星球上，不过是被一个庞大异兽帝国强行隔绝、圈养在两座孤岛上的两窝可悲的蚂蚁。
“这具西方侦察兵的残骸，绝不是靠双脚走过八万公里来到这里的。兽庭的边境防线比钢铁长城更加恐怖。”旁边的老刘大将接过了话头，死死盯着那枚旧神圣廷的黄铜十字架，“他只可能是遭遇了某种极度罕见的大型洲际空间裂缝，被狂暴的虚空乱流撕碎后，意外‘吐’到了我们这边的梦魇区边界。”
这是一场跨越了半个世界的、充满死寂与绝望的巧合。
但在三千公里外。
大夏内陆交通枢纽云霄城，地下三百米的防灵渊石庇护所内。
端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的李夜白，通过林七那犹如精密机器般毫无波动的双眼，将这足以颠覆普通人认知的绝密听得清清楚楚。
面对如此让人绝望的世界真相，他那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更没有去悲天悯人。
他那庞大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沉入到了意识深处那片亘古长存的灰雾空间之中。
既然已经理清了虚空怀表与西方炼金波动的同源底层逻辑，李夜白没有任何迟疑，展现出了幕后主宰应有的绝对冷酷。
“镇。”
他那刚刚突破到四阶中期、经历了无数高维资源洗礼的庞大灵魂力，化作两只无形的巨手。这两只巨手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将那股顺着林七刀尖传导过来的、刻着维多利亚时代烙印的“西方波动”，作为绝对的底层锚点，硬生生地楔入了第五王座上那团狂躁、正处于失控边缘的空间法则旋涡之中。
奇迹般的反应瞬间发生。找到了同源锚点的空间乱流，就像是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孤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瞬间停止了盲目且暴虐的向外撕扯。
它们像是一根根拥有了生命、听话的银色蚕丝，围绕着那股西方波动的核心，开始一层一层地交织、缠绕、向内极度压缩。空间在折叠，法则在重塑。
李夜白端坐在象征着绝对权力的主位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的演变。
由于他本体的境界还没有跨过五阶这道超凡分水岭，灵魂容量还远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高维空间法则彻底具象化，强行捏造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因此，王座上并没有直接勾勒出拥有血肉之躯的实体生命。
但在王座的暗金色椅背前，那团狂暴的旋涡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椭圆形空间黑茧。
黑茧呈现出半透明的深邃色泽，仿佛里面包裹着一片被无限压缩的宇宙真空。在茧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烙印着无数类似于黄铜齿轮与维多利亚哥特花纹的银色符文。
这些符文犹如呼吸般明灭不定，它已经从一团虚无、狂乱的法则概念，蜕变成了一个拥有实质物理形态、正在孕育恐怖力量的“法则源胎”。
滴答。
滴答。
黑茧的最深处，传出了犹如老式机械怀表齿轮精准咬合般的清脆声响。这声音在死寂的灰雾中回荡，带起一圈圈细微的空间涟漪。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知道，这枚黑茧已经彻底稳固了根基。接下来，只需要庞大且纯粹的高维空间资源作为养料，还有自己充足的灵魂力进行浇灌，就能让里面沉睡的那位空间绅士破壳而出，成为黄昏议会最锋利的一把跨界尖刀。
而大将刚才口中那个广袤无垠、充满高阶异兽与未知的深渊兽庭，不正是这枚黑茧最完美的孵化场和狩猎区吗？
咔咔咔……
就在李夜白将贪婪的目光投向荒野深处的瞬间。
现世中，天隙遗迹的青石广场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岩层碎裂声。
变故陡生。
由于最底层的空间晶核已经在不久前被李夜白利用青铜圆桌的霸道特权隔空抽走，这座维持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处于危险平衡中的微型空间节点，彻底失去了作为地基的法则镇压。
一道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众人的脚下疯狂蔓延开来。原本只是颠倒、混乱的重力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化作了无差别的空间绞杀风暴。空气被撕裂成无数锋利的半透明风刃，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不好！遗迹的核心结构崩塌了！”
右侧的护道大将面色剧变，他猛地撤去了遮蔽领域的护罩，八阶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他一把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江尘，像提小鸡一样将其拽起。
“这里要坠入虚空了！不要抵抗，全体撤退！立刻！”
地动山摇，整个面积堪比足球场的青石广场开始四分五裂。巨大的岩层碎块完全不受控制地向着天空逆流砸去，而地面的裂痕则在贪婪地吞噬一切能够触碰到的物质。烟尘与虚空乱流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地狱。
顾寒清站在距离残坑最近的边缘位置，脚下的石板已经在剧烈摇晃。
她刚转过身，手握刀柄准备向外围的安全地带撤离。
突然，一道宽达数米、内部涌动着极其狂暴银色乱流的虚空裂缝，宛如一张深渊巨口，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脚底轰然张开！
哪怕顾寒清的战斗本能与反应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S级天赋凛冬霜华的极寒领域在半秒内向脚底疯狂铺开，试图用绝对零度去冻结周遭崩塌的重力场。但在这种世界底层的纯粹空间撕裂面前，S级的坚固冰层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浸水的薄纸，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碾得粉碎，化作漫天冰晶。
一股无法抗拒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庞大吸力，死死锁定了她纤细的身躯，将她猛地拖向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