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战戟的锋刃,带着足以碾碎装甲车的动能,向着林七的头顶无情斩落。
在远古王族血脉的重压法则下,连空气分子都被挤压成了致密的固体。林七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但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没有倒映出战戟的阴影,只有一种对高维法则极致的解析与狂热。
“碎吧。”
就在战戟距离林七的额头仅剩最后三寸的瞬间。
一直被重压法则死死压制在后方的顾寒清,颈间突然闪过一抹隐秘的微光。
那枚紧贴着她动脉的晶莹水滴吊坠,在这个十死无生的刹那,活了。
第四席,琉璃。
在这长达一百五十天的血肉磨盘中,当黄昏小队在疯狂打磨肉身时,琉璃一直作为安静的看客,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这片猎场里数以万计的异兽残魂。她的底蕴,早就堆叠到了四阶的绝对巅峰。
面对五阶巅峰领主的法则碾压,这具精美的少女并没有具象化出实体。
她只是在顾寒清的衣领深处,睁开了一双如同玻璃般纯净、空洞的眼睛。
SS级天赋 镜像折叠·琉璃幻界·折射。
没有惊天动地的源能爆发,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介质,毫无征兆地贴在了狮面领主的重压领域内侧。
狮面领主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它劈向林七的那一戟,明明已经锁定了物理坐标,但在斩落的最后零点一秒,它视网膜上的光线和感知到的源能磁场,发生了一个微米级的错位。
战戟的锋刃,贴着林七的鼻尖擦过,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坚硬岩层上,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幻象?”
狮面领主的竖瞳猛地收缩。它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绝对的重压领域内,居然还隐藏着一股能够折射光线与法则的高维精神力!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偏离。
就是这重压法则出现的一丝微米级裂缝。
成为了撬动整个死局的杠杆。
“老子懂了。”
嵌在远处岩壁里的雷震,浑身浴血。他看着自己刚才被轻易捏碎指骨的拳头,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犹如野兽般的狂笑。
“水倒不进装满的铁桶,不是水的问题。是铁桶太小了。”
雷震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暗紫色。
“想要毁灭敌人,得先毁灭自己!”
轰!
雷震没有去调动体外游离的源能,而是将体内那股庞大到已经满溢的紫蓝色雷霆,毫无保留地向着自己的心脏和精神海深处,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是自杀式的行径。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雷震体内的那层限制了人类生命上限的基因枷锁,被他用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地砸了个粉碎!
铁桶碎了。
原本狂暴、四散的紫蓝色雷霆,在基因锁断裂的瞬间,发生了一种本质上的坍缩。所有的光芒向内收敛,最终化作了一丝纯粹到了极点的黑色电弧,缠绕在他的右拳上。
五阶。
雷狱霸体 法则掌控——绝对毁灭。
雷震的双腿猛地一蹬,身后的百吨岩壁瞬间化作齑粉,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反坦克穿甲弹,顺着琉璃折射出的那丝领域裂缝,蛮横地撞入了狮面领主的面前。
“给我碎!”
黑色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结结实实地轰在狮面领主的胸膛上。
两股高维法则在方寸之间发生了最惨烈的碰撞。狮面领主胸前那件连高斯机炮都打不穿的暗金重甲,在接触到黑色电弧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以拳锋为中心,坚不可摧的鳞甲上崩开了一道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状裂纹。
但五阶巅峰的王族底蕴,终究不是刚刚破阶的雷震能一击秒杀的。
砰!
反震之力如海啸般爆发。雷震整条右臂的肌肉当场炸裂,鲜血狂飙,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后方的废墟中。而狮面领主仅仅只是后退了半步,胸口的铠甲碎裂了一块,渗出了一丝暗金色的兽血。
“蝼蚁!”
仅仅是擦破皮的轻伤,却彻底点燃了这头王族领主的暴怒。它咆哮着抬起战戟,准备将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彻底碾碎。
“装甲裂了!别给它喘息的机会!”
后方,白露和燕破岳的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这道裂缝,是雷震用一条手臂换来的唯一生机。
燕破岳咬碎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军刺上。他彻底透支了体内的源能,修罗血海的范围没有扩大,反而被他强行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两根猩红色的锁链,死死缠住领主准备发力的双腿,强行拉扯它体内暴走的血液。
白露双手合十,深蓝色的长发根根倒竖。地下水脉被她不计代价地抽出,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高压水线,如同水刀般死死顺着那道铠甲的裂缝向内猛灌。
在生与死的极限催化下,燕破岳和白露体内的源能发出一阵洪流般的轰鸣。他们虽然没有像雷震那样彻底踏碎基因枷锁,但这一刻的压榨,让他们双双突破了壁垒,稳稳地踏入了四阶后期巅峰(半步五阶)的绝对门槛。
“凛冬。”
顾寒清的声音冷冽如刀。她没有追求范围杀伤,而是将所有的极寒法则,顺着白露灌入铠甲裂缝的水流,精准地注入其中。
水遇极寒,瞬间膨胀。
咔嚓!
原本只是一道裂纹的暗金重甲,在内部冰层的强行撑开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大面积崩落,露出了下方跳动的血肉。极寒入体,进一步冻结了领主试图自愈的王族血脉。
“吼——!”
狮面领主发出了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怒咆哮。它堂堂五阶巅峰的王族,竟然被几只四阶的老鼠逼到了这种地步。它额头的暗金独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准备燃烧血脉,强行震碎身上的血链和冰层。
但它已经没有机会了。
因为那个一直单膝跪在它面前、被重压法则压得浑身毛细血管破裂的瘦高男人,站起来了。
林七站直了身体。
在琉璃折射领域的瞬间,在雷震一拳崩裂暗金重甲、众人协力卸去它防御的刹那。
林七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世界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他看不到狮面领主的肉身,也看不到那把重型战戟。他看到的,是一根根由源能和法则构成的、错综复杂的“线”。
这就是高维世界的本质。
“锋利,只是物理层面的破坏。”
林七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刀。
“真正的切割,是切断目标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概念。”
他体内那层坚固的基因枷锁,在这一刻如冰雪般消融。五阶的大门,向这台纯粹的杀戮机器轰然敞开。
SS级庚金剑气,原本是刺目的白色。
但在林七踏入五阶、掌握法则的瞬间,刀刃上的白光消失了。黑刀变成了一把看起来没有任何源能附着的普通铁器。
法则掌控——概念切割。
林七抬头,看向疯狂挣扎的狮面领主。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无视了残存的重压领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他出现在了狮面领主失去装甲保护的侧面,手腕随意地一挥。
没有刀光,没有音爆,甚至没有兵器入肉的摩擦声。
林七收刀入鞘。
咔哒。
刀格撞击刀鞘的声音,成为了这片猩红裂谷中唯一的声响。
狮面领主额头上那根正在疯狂燃烧血脉的暗金独角,光芒瞬间熄灭。它那双倒映着淡金色竖瞳的眼睛里,凝固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它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没有感觉到防御被破坏。
但它与这具身体、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连接,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彻底切断了。
一条平滑到极点的红线,出现在狮面领主的脖颈上。
噗嗤。
一颗硕大的、戴着暗金头盔的狮子头颅,从五米高的身躯上滑落,重重地砸在暗紫色的岩石上,滚落了几圈,停在林七的脚边。
五阶巅峰领主,远古王族血脉。
死。
庞大的无头尸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轰然倒塌,漫天的血雨洒落在猩红裂谷的底部。
四周,那五百名原本整齐划一的半兽人正规军,此刻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它们看着那具倒下的无头尸体,手里的长矛和火枪掉落在地上,发出零落的脆响。
信仰崩塌了。
林七站在血泊中,苍白的脸上沾着几滴温热的兽血。
雷震从远处的岩壁里拔出双腿,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右臂,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狮面领主的尸体,咧嘴笑了起来。
燕破岳和白露脱力地靠在岩壁上,感受着体内虽然枯竭、但却发生了质变的源能回路。
顾寒清收起长刀。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颈间那枚重新恢复平静的晶莹水滴吊坠。
五个月的荒野流放。一百五十天的血肉磨盘。
这一刻,他们终于亲手砸碎了那道叹息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