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城,星火大厦。
渊石庇护所内没有一丝杂音。
密室里没有外人,李夜白并没有戴那条标志性的黑色丝绸眼罩,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虚空。那具经过国运洗礼的完美肉身随意地舒展着,双腿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在这个绝对封闭的私人领域里,他不需要时刻维持那个病弱残废的“白先生”伪装,他只是习惯性地靠坐在那张深海沉银轮椅上,将它当成了一张普通的坐椅。卸下了伪装的束缚,他现在的感知视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嗡。
意识深处的灰雾空间泛起一阵涟漪,青铜圆桌上凭空出现了一颗硕大如成年人头颅、散发着暗金色光晕的源核,源核表面还残留着温热的兽血,内部流转着宛如实质的粘稠源能,以及一丝代表着远古王族血脉的“重压法则”残片。
这是林七和雷震刚刚在两万公里外,斩落那头五阶巅峰狮面领主的战利品。
李夜白伸出苍白的手指按在那颗暗金色的源核上,高维的解析逻辑瞬间启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雷震体内那层属于人类极限的基因枷锁已经被彻底砸碎,纯粹的毁灭法则正在重塑分身的肉身,而林七的精神海里则多出了一把足以切断物理概念的无形之刃。
他们成功了。
在这座长达五个月的荒野血肉磨盘里,五把尖刀彻底褪去了温室里的铁锈,蜕变成了真正的高维兵器。
李夜白指尖微微发力,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这颗坚不可摧的五阶巅峰源核在纯粹的位格压制下碎裂,海量的高维源能顺着他的手臂如决堤的江水般倒灌进体内,那丝“重压法则”的残片也被灰雾空间无情地剥离、拆解,最终化作最基础的规则养料融入了他那深不见底的精神海。
四阶中期的底蕴在这一刻被强行推到了彻底满溢的绝对极限。
李夜白体内的骨骼发出沉闷的交错声,基因底层的双螺旋结构正在剧烈震荡,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顺水推舟直接冲破那道阻碍无数人的叹息之墙,踏入五阶的领域。但他却强行压下了这股突破的本能,抬起手将体内躁动的源能重新压迫回精神海的最深处,让其不断压缩、提纯。
“还不是时候。”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有些冷清,既然顾寒清和分身们即将以“大夏军方第一代五阶天骄”的身份王者归来,作为幕后的执棋者,他必须确保这场好戏有一个合情合理且震慑所有世家的完美收尾。
通讯器上的绿色指示灯恰在此时闪烁起来,李夜白按下接听键。
“白先生。”刘千面严谨且透着一丝震惊的声音传来,“您之前布置在军方内部的暗线发来密报,军神傅苍生不仅签发了最高救援指令,甚至直接抽调了国库里整整三成的战略级极品源晶储备,强行打造了一枚‘单向牵引锚点’,并派出了两名八阶镇国大将隐蔽出城了。”
“知道了。”李夜白平淡地回应。
“白先生,我一直有个疑问。”刘千面停顿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压了五个月的疑惑,“四个月前您让我把那份伪造的‘S级高维遗迹坐标’通过海外黑市掮客的手高价卖给军方最高统帅部,以军神傅苍生的眼光绝对能看出那是有人在刻意给他喂线索。他为什么还会心甘情愿地配合我们,甚至不惜烧掉三成国库储备去造那个锚点,还让大将亲自涉险?”
李夜白听着刘千面的疑问,苍白的手指在金属扶手上慢慢敲击。
“因为这是阳谋。”李夜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种执棋者的绝对从容,“大夏那座压箱底的空间大阵是单向的。它的底层逻辑是‘回收’,它只能在所有的地点,将目标强行拉回大夏的固定坐标,绝不能把人从大夏直接传送出去。”
“深渊兽庭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空间泥沼,他们走不回来,常规战舰飞过去又太招摇、太慢。所以,傅苍生必须派最顶级的八阶大将出马,死死压制住人类的气息,在九死一生的荒野里徒步潜行整整四个月,去到两万公里外的兽庭腹地。”
“他们去,就是为了给人肉当一回快递员,把那个能带所有人回家的‘牵引锚点’,亲手送到那几个年轻人的手里。”
李夜白深邃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地层,看到了京城那座古朴的四合院,看到了那个穿着洗旧灰色长衫的老人。
“顾寒清是他用来掌控后勤、切断世家利益链的刀,雷震和燕破岳是平民派的基石。在这个大夏内忧外患的时代,傅苍生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人类阵营里出现能独当一面的新血,我把坐标卖给他,就是在告诉他这五个人没死。”
“这是一笔心照不宣的交易。我帮大夏淬炼出五把能刺破黑暗森林的刀,作为代价,大夏军方必须充当耗材,烧掉他们的资源,让大将去荒野里流血流汗,把这五把刀堂堂正正地接回来。”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为拥有高阶感知类天赋谛听的拥有者,刘千面其实一直将一个致命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他曾在极近的距离下听过林七的心跳和雷震的脉搏,骇然地发现这几个性格迥异的怪物,他们的心跳频率乃至灵魂散发出的最底层波动,竟然和轮椅上的这位“白先生”惊人地一致!
刘千面当然不会往“分身”这种荒唐的方向去猜,在废土的超凡常识中,没有任何一种分身术能让脱离本体的个体拥有绝对独立的意识。因此这位大夏最顶级的白手套拼凑出了一个让他心悸的真相: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幕后主宰必然掌握着某种高维灵魂契约,他将自己的灵魂烙印强行楔入了那些绝顶妖孽的体内,林七、雷震等人全都是被白先生同化的“神明代行者”。
正因如此,片刻后刘千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您把大夏的军神,甚至那两位在荒野里摸爬滚打了四个月的镇国大将,都当成了这局棋盘上的快递员。”
“棋子各取所需罢了。”李夜白切断了通讯,转动轮椅面向密室那面厚重的铅钢墙壁。大幕已经拉开,接下来就看大夏的军方该如何面对那五个在荒野上生存了五个月的“怪物”了。
……
两万公里外。深渊兽庭中围猎场边缘。
猩红裂谷的上空。
没有庞大的舰队,没有耀眼的空间虫洞。
四个月。整整一百二十天。
跨越两万公里的极度隐蔽潜行,为了避开兽皇的感知,他们不敢大肆动用源能飞行,硬生生地用双脚在无数高阶领主的领地夹缝中穿插。这种长时间的极限紧绷和风餐露宿,即便是镇国级强者的内腑,也在这漫长的潜行中受到了严重的劳损。
“稳住心神!”右侧的大将强行压下沸腾的气血,目光扫过四周那压抑的暗红色森林,眼神凝重到了极点,“这里的空间密度是大夏的三倍以上,满地都是四阶以上的怪物。难怪军神说这地方是个死牢。”
他们深知此行的艰辛,大夏的单向大阵无法把他们送出来,他们是靠着血肉之躯生生蹚过这两万公里的死路的。好在,只要找到人,他们就能激活怀里那个耗费了三成国库打造的‘牵引锚点’,借由大夏的固定坐标,把所有人都一起传回去。
“四个月的潜行……加上他们失联的一个月,整整五个月了。”老刘大将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下方被浓雾笼罩的裂谷,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咽沙子,“军神不惜烧了三成国库打造锚点让我们送过来,但理智点想,几个四阶的年轻人掉进这种只能进不能出的异兽腹地,怎么可能活得过五个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右侧的大将咬着牙下达了指令,“就算只剩下一堆白骨,那也是大夏的脊梁!带上裹尸袋,收敛气息,准备下去!”
两名八阶大将将源能死死压制在体表半寸之内,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般顺着岩壁向峡谷底部速降。在这片充满未知掠食者的死亡禁区里,任何一点多余的光影和声响都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随着高度不断下降,峡谷底部的浓雾渐渐散去,一股刺鼻到了极点的血腥味顺着上升气流扑面而来。
“警戒!有强烈的血气反应!”老刘大将压低声音,在战术频道里迅速示警。
他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目光死死锁定下方。
然而当他们穿透最后一层雾气看清峡谷底部的全貌时,这历经了四个月生死潜行的两名八阶大将,全都僵硬在了原地,手里的武器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没有看到预想中啃食人类骸骨的兽群。
他们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由数以百计的高阶半兽人残骸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巨型变异兽尸体硬生生堆叠起来的“肉山”,那些断裂的长矛、冰冻的残肢和暗金色的铠甲碎片在这座肉山上随处可见。
而在肉山的最顶端,躺着一具失去了头颅、身高五米的庞大尸体,那是这片区域曾经的霸主,一头货真价实的五阶巅峰王族领主。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那具五阶领主的尸体旁边,正升起一堆被冰霜刻意包裹着热量的微弱篝火。
五个穿着破烂兽皮、浑身沾满干涸血痂的身影正围坐在火堆旁。那个体型如铁塔般的巨汉正用一根烤得流油的异兽腿骨剔着牙,那个深蓝长发的女人正用指尖流转的水刃削去一块战术铠甲上的泥垢,而那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则坐在一颗硕大的狮子头颅上,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黑色直刀。
听到头顶传来的动静,五个人同时抬起头。
没有狂喜,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有五双如同野兽般冷漠、透着半步五阶高维生命威压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两名如临大敌的救援者。这种极端的反差感,让半空中的两名镇国大将感到了一阵由衷的胆寒。
顾寒清站起身随手拍了拍兽皮上的灰尘,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处于呆滞状态的老刘大将。
她抬起右手贴在额侧,做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平静的大夏军礼。
“大夏第二军团特殊小队,黄昏小队。”
“请求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