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空间。
这片存在于高维维度的绝对死寂之地,此刻只剩下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
那是类似于某种古老机械怀表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带着一种能够扭曲周围距离的奇异律动,从第五王座上那枚半透明的“空间黑茧”深处平稳地传出。
李夜白端坐在代表主宰的青铜主位上。
随着他现实中那具肉身踏入五阶,精神海迎来了毫无保留的暴涨。他那庞大、纯粹且没有了一丝D级杂质的灵魂力,犹如一道倒悬的银河,源源不断地注入第五王座。
这是李夜白第一次以“五阶”这个超凡分水岭的视角,去真正审视这座属于自己的灰雾神殿。
以前的他,只把这里当成一个隐秘的储物间和召唤分身的兵工厂。但现在,随着灵魂容量的暴涨,他终于看清了灰雾底层流转的那一丝丝暗金色的规则纹路。
这片空间,根本不是什么“异度空间”。它是一块凌驾于现实物质宇宙之上的“高维画布”。
那张镇压万古的青铜圆桌是“锚点”,而他那3S级的诸神化身天赋则是“画笔”。只要他的灵魂力足够庞大,他不仅能在这里捏造出掌控绝对法则的生命,甚至在未来,他能在现实世界中,用这片灰雾强行覆盖、甚至修改现实的规则!
这是真正属于神明的权柄。
而现在,他正在用这支画笔,在这盘波谲云诡的棋局上,落下最神秘、也最致命的一颗暗子。
这枚融合了3S级空间禁忌物、蛰伏了整整五个月的黑茧,终于迎来了饱和。
刺目的银色裂缝,顺着黑茧的顶部向下蔓延。
咔嚓——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撕裂音,黑茧表面的那些维多利亚哥特花纹与银色齿轮符文,在一瞬间崩解成了漫天的银色光尘,随后如同退潮般融入了周围的灰雾之中。
王座上的景象,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没有刺目的源能光影,也没有像雷震降生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血煞气。
出现在第五王座上的,是一个安静坐着的年轻男人。
他的面容苍白,五官的轮廓深邃得犹如大理石雕塑,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碎发,以及一双银灰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邃得像是一口能够吞噬所有光线的深井,透着一种古典纯血贵族特有的忧郁、疏离与冷酷。
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度考究的纯黑高定燕尾服,没有一丝褶皱。戴着纯白丝质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掌心里握着一柄顶端镶嵌着银色狼头的金属文明杖。
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的灰雾没有被吹散,而是发生了一种微米级的错位与重叠。
五阶初期。
与本体完全平齐的初始境界。而他所掌控的,是源于那块3S级虚空怀表的绝对法则——空间穿梭与维度切割。
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像林七那样沉默,也没有像雷震那样狂放。他只是优雅地将文明杖夹在臂弯,右手抚在左胸前,对着主位上的李夜白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典脱帽礼。
“向您致敬。”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标准的英伦贵族腔调。
李夜白看着眼前的第五席,苍白的手指在青铜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沉思。
这是一个天生的刺客,也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者。他不需要像野兽一样去荒野里撕咬,他只需要穿着最昂贵的西装,拿着手杖,在最繁华的晚宴上穿过空间的夹缝,然后优雅地切下敌人的头颅。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莱恩。”
李夜白给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在灰雾中回荡。
“如您所愿,我的主宰。”莱恩重新站直身体,银灰色的眼眸里不起波澜。
“去现世吧。”
李夜白没有废话。
他现在急需将这个强大的高维战力投放到大夏的棋盘上。
星火集团虽然在明面上压住了世家,但暗地里的清洗和情报网的建立,正是莱恩最完美的舞台。
李夜白意志沟通青铜圆桌。
一道通往云霄城渊石庇护所的空间涟漪,在莱恩的身后缓缓成型。
然而,就在莱恩转过身,准备踏入那道现实通道的千分之一秒。
异变突生。
嗡——!
莱恩的体内,或者说构成他存在底层逻辑的那部分“虚空怀表”的空间法则,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抗拒。这种抗拒并非莱恩本人的意志背叛,而是一件高维禁忌物在接触到陌生大陆坐标时,所产生的本能排斥。
那道通往大夏云霄城的空间涟漪,在接触到莱恩身体的瞬间,就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被猛地弹开。
紧接着,莱恩脚下的灰雾毫无征兆地塌陷。
一个夹杂着风暴、酸雨和刺耳蒸汽轰鸣声的空间漩涡,直接在第五王座前张开,一口将莱恩吞了进去。
“坐标偏移?”
李夜白坐在主位上,眼眸微微一敛。
他没有惊慌。
作为灰雾空间的主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莱恩并没有被虚空绞杀,而是被那股属于“西方联邦”的同源法则强行拉扯,像一颗被发射的巡航导弹,跨越了整整八万公里的地球版图,朝着这块禁忌物诞生的故土疾驰而去。
“落叶归根的锚定么。”
李夜白瞬间理清了逻辑。虚空怀表是在西方联邦那片特殊的炼金与神权磁场中孕育出来的S级遗物。当它被大夏的军方强行带走时,它处于一种失控的诅咒状态。而现在,当它被重新赋予了生命和完整的法则后,它那属于高维空间的底层代码,强行将它的“出生地”,锁定在了它真正的老家。
……
八万公里外。
西方联邦边缘,沉骸港,下城区。
一阵扭曲的银色空间涟漪在半空中荡开。
莱恩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皮鞋平稳地踩在地面上。
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夜白(通过视觉共享),也在心底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跨越了时代的视觉撕裂感。
这里没有大夏那种充满科幻感、整齐划一的钢铁高楼,也没有闪烁的霓虹灯矩阵和宽阔的柏油公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幅犹如从中世纪黑暗画卷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又被强行注入了粗犷工业血液的奇诡画卷。
头顶上空,没有酸雨,只有终年不散、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浓重冷雾。
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如同利剑般刺破雾层,尖塔边缘雕刻着面目狰狞、展翅欲飞的滴水兽石像。狭窄的街道由漆黑的、布满青苔的青石板铺就。街道两侧,矗立着厚重的黑青色砖石建筑。
没有高科技的冷光灯。一盏盏古老的煤气灯竖立在雾气中,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晕。在这些微弱光芒的照耀下,能看到那些古老石墙的表面,竟然镶嵌着一个个巨大而生锈的黄铜齿轮。
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伴随着粗大的高压铜管中喷吐出的炽热白汽,在这座充斥着古典神权与粗暴炼金工业美的城市角落里沉闷地回荡。
这是一种大夏绝对无法见到的,属于旧时代的厚重、浪漫与极致的阶级压抑感。
这就是西方联邦。一个被迷雾隔绝了八万公里的、神权与蒸汽并存的异域国度。
莱恩站在狭窄的青石板街道上。
他那一身纯黑的燕尾服、银白色的碎发,以及手里握着的金属文明杖,竟然与这周遭浓郁的维多利亚哥特式建筑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片迷雾。
莱恩微微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墙壁上那些斑驳的西方字母招牌。灰雾空间赋予他的底层认知,让他瞬间明白了眼前的文字和语言。
就在此时。
他的脑海中传来了李夜白低沉的声音。
“我在尝试把你拉回来。”
远在云霄城的李夜白,正坐在轮椅上,庞大的精神力通过青铜圆桌,试图在这个坐标点上重新建立一条跨维度的双向通道。以他现在五阶的实力,只要莱恩不抗拒,跨越八万公里把人拉进灰雾,并不是做不到。
莱恩没有动,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主宰的牵引。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莱恩周围的空间除了几丝扭曲的波纹外,没有任何开启通道的迹象。
“议长?”莱恩微微偏头,在灵魂链接中发出询问。
“通道建不起来。”
李夜白的声音透着一丝罕见的冷凝,但并没有挫败,反而带着一种发现新猎物般的专注。
“你脚下的那座城市地底,极深的地方。”
“存在着一股庞大、与灰雾同等维度的高阶力量磁场。它像一个巨大的干扰源,把那片区域的空间彻底焊死了。青铜圆桌的跨界传送通道,被那股力量从维度底层直接屏蔽了。”
莱恩握着文明杖的手微微收紧。
连3S级诸神化身的传送特权都能屏蔽?
“这种规格的屏蔽波动,我只在一种东西上见过。”李夜白的声音在莱恩脑海中回荡,“黑沙城地底的渊海熔炉。那是一座S级的古遗迹。”
“你的脚底下,埋着一座规格同等的未知遗迹。”
莱恩明白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了酸雨,看向这座被称为沉骸港的庞大边缘城市。
“既然回不来,就不回了。”
李夜白的决断下达得干脆。一个成熟的执棋者,永远懂得如何将意外转化为最大的利益。大夏的明面有顾寒清和星火集团镇压,黄昏小队在兽庭刷怪,唯独西方这片庞大的未知版图,是一片空白。
“你在那里的档案是零,没有大夏的烙印,也没有过去的痕迹。”
“去捏造一个最无懈可击的本土身份。用你的方式,在这个极度排外的神权国度里,扎下黄昏议会的根。”
李夜白的指令冷酷而清晰。
“然后,把藏在你脚底下的那个东西,给我挖出来。”
“如您所愿。我的主宰。”
莱恩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抚胸礼。那双深邃的银灰色眼眸里,没有对陌生异国的恐慌,只有一种准备踏入全新社交晚宴的从容。
切断了联络。
莱恩转过身,手持文明杖,不急不缓地走出了这条弥漫着白汽的青石板小巷。
冰冷的雾气打在他的空间障壁上,自动向两侧滑落。他像一滴不溶于水的墨汁,优雅地滴入了这座名为沉骸港的混浊怒海之中。
西方联邦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