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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达三天的荒野疾驰，跨越了一千五百公里的灰烬平原。
利维坦级蒸汽武装列车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尖锐汽笛声，速度开始逐渐放缓。
车厢内的规律震颤渐渐平息。
莱恩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视线投向车窗外。
这里的景色与沉骸港截然不同。沉骸港是被酸雨和冷雾包裹的阴冷港口，而眼前这座被称为A级重镇的城市，则是一头纯粹由钢铁、烈火和浓烟堆砌而成的陆地巨兽。
黑铁堡。
整个城市的天空，被成百上千根高达数百米的巨型高炉烟囱彻底占据。那些烟囱日夜不停地向外喷吐着浓郁的黑烟，将天光完全遮蔽。厚重的黑烟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层凝固的穹顶，让这里哪怕是下午三点，光线也昏暗得犹如黄昏。
列车驶入巨大的露天站台。
窗外，随处可见互相咬合的、直径超过十几米的黄铜巨型齿轮。粗大的高压蒸汽管道像血管一样爬满了黑青色的砖石建筑。站台上搬运货物的底层劳工，大半个身体都被粗劣的生锈金属义体所取代，机械关节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机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甚至能穿透列车的过滤系统。
这里是西方四大纯血贵族之一怒嚎大公的附属领地，也是与蒸汽公会深度绑定的硬核工业城。
呲——
列车的重型气压门向两侧滑开，高温白汽向外喷涌。
李道渊率先站起身，他今天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修身风衣，将红衣大主教的徽记挂在胸前。他知道，到了别人的地盘，圣廷的皮能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两人还没走下车厢舷梯。
一队全副武装的城市守卫，已经迈着沉重的步伐，蛮横地推开了站台上的劳工，径直堵在了豪华包厢的出口处。
这十几名守卫的身高都接近两米。他们虽然穿着蒸汽公会打造的半身金属胸甲，但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长满了粗糙的灰狼毛发。十指的指甲呈灰黑色，犹如弯曲的匕首，嘴里甚至还向外凸出两根锋利的犬齿。
半狼人。
这是怒嚎大公麾下最底层的附庸血脉。虽然血脉稀薄，但全员具备B级天赋狂化，在黑铁堡这种地头蛇的地盘上，他们向来横行霸道。
“圣廷的专列？”
领头的半狼人队长看了一眼李道渊胸口的徽记，裂开长满利齿的嘴，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野兽般的低沉笑声。
“不好意思，大主教阁下。黑铁堡最近实行最高级别的炼金物资管制。不管是平民还是圣职人员，下车前都必须接受违禁品搜查。请您和您身后的随从，把所有的行囊打开。”
这是一种毫无掩饰的挑衅。
在神权与纯血贵族分庭抗礼的西方联邦，地方领主用这种“例行检查”来给圣廷的神职人员一个下马威，是常有的事。
如果在平时，李道渊或许会为了避免麻烦，亮出异端裁判所的通行证把这群看门狗打发走。
但今天不行。
因为在他身后，站着一位他必须用尽全力去讨好、去展现自身价值的“纯血老祖宗”。如果自己连几个看大门的混血杂碎都解决不了，那在莱恩的眼里，他这个洛克斯家族的大主教，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
李道渊停下脚步。
他站在舷梯的第二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半狼人队长。
“搜查？”
李道渊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血煞气。
他根本没有废话的打算。在荒野上注射异兽血清换来的六阶初期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缩、模拟成西方深渊法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顺着阶梯向下轰然砸落。
砰！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十几名原本气焰嚣张的半狼人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拔枪或狂化的动作，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峰凭空砸中。
刺耳的骨裂声在站台上密集响起。
强大的重力威压直接切断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半兽人肌肉纤维。最前面的狼人队长双膝重重地砸在生锈的铁轨上，坚硬的膝盖骨瞬间粉碎，暗红色的鲜血混着骨茬溅了一地。
“啊——！”
惨叫声还未完全出口，李道渊一脚踩在那名队长的头颅上，将他的脸死死地按进满是煤渣和机油的积水坑里。
“看清楚我胸口的标志。”
李道渊弯下腰，眼神冰冷，“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圣廷异端裁判所的火刑柱，不介意多烧几张狼皮。”
整个站台瞬间陷入了死寂。那些搬运货物的劳工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道渊直起身，收敛了威压，转过头看向车厢内的莱恩，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恭敬，仿佛在等待长辈的检阅。
莱恩从车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纯黑燕尾服，银灰色的深邃眼眸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哀嚎的狼人，甚至没有去看踩在血水里的李道渊。
他握着金属文明杖，步伐平稳地走下舷梯。纯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肮脏的站台上，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莱恩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位六阶大能的“开路服务”，他没有给出任何一句夸奖，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他只是径直穿过那些跪在地上颤抖的半狼人，向着火车站外的街道走去。
这种极致的无视与傲慢。
不仅没有让李道渊感到愤怒，反而让他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古老纯血。”李道渊看着莱恩修长挺拔的背影，在心底暗自感叹。在真正的上位者眼里，几只拦路的混血野狗，连被评价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刚才的出手，不过是尽了一个护卫最基本的本分。
李道渊快步跟了上去，熟练地充当起了向导的角色。
然而。
在李道渊看不见的高维精神海中。
表面上端着古典贵族架子、风轻云淡的莱恩，其实从踏下火车的第一秒起，就已经开始了最高强度的精密微操。
他很清楚，黑铁堡地底的那座洛克斯家族宝库，是一个随时可能让他身份穿帮的死亡陷阱。他手里只有虚空怀表，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宝库机关的情报。
他不能问李道渊，那等同于自曝其短。
五阶初期的精神力，被莱恩抽成无数根细微到极点的丝线，顺着黑铁堡地下那些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排污渠，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这座城市最深、最混乱的地下锈铁集市飞速蔓延。
在那个充斥着赏金猎人、盗墓者和情报贩子的地下网络中。
一道极其隐秘的高维精神波动，直接入侵了几个最大情报组织的蒸汽差分机终端。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莱恩直接利用青铜圆桌的特权，从大夏运送过来的几块高纯度深海髓金，被他隔空具象化在集市寡头最核心的炼金保险柜里。
伴随着这笔足以让任何A级佣兵团疯狂的定金。
一道只有情报寡头才能解读的穿孔密码指令，无声无息地卡入了整个地下差分机网络的最高悬赏齿轮中：
【重金收购：关于黑铁堡地底洛克斯宝库的一切死者卷宗、机关构造与开启规律。半日内交付。】
做完这一切，莱恩收回精神力，单手握着文明杖，平静地坐进了一辆李道渊雇来的豪华蒸汽轮盘车内。
大网已经撒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那些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鬣狗，把钥匙的图纸送到他的手里。
……
当西方的天空被高炉黑烟彻底遮蔽的午后。
地球的另一端，大夏联邦。
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凌晨三点。
北境，极夜防线。
狂风卷挟着暴雪，如同剃骨钢刀般扫过苍茫的冰原。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三十万隶属于第九军团的精锐大军，犹如一片寂静的黑色钢铁森林，在防线外延的冰原上列阵。
三十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战术铠甲摩擦的声音都被死死压制。
所有人都在等待。
一架漆黑的军用重型倾转旋翼机撕裂风雪，缓缓降落在点燃了防风火炬的高台上。
舱门打开。
雷震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狂暴的雷霆和震耳欲聋的咆哮跳下飞机。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将官大衣，肩章上那一颗金色的少将将星，在微弱的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踩着厚重的军靴，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舷梯。
经历了五个月尸山血海的历练，这头曾经只懂得用暴力碾压一切的北境凶兽，身上的那股狂躁之气已经被彻底打磨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所有毁灭力量内敛于骨髓深处的厚重与渊渟岳峙。
他手里提着那把门板大小的黑刀。
走到检阅台的最前方。
雷震没有释放任何灵力威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三十万张被风雪冻得麻木的脸庞。那是一种属于四阶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在五阶门槛上的绝对俯视。
“独立师，归位。”
雷震的声音不大，却在极夜的寒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膜。
没有流血，没有挑战，也没有任何质疑。
在这片只信奉绝对力量的土地上，三十万大军看着那个比离开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年轻将领，同时单膝跪地。
长刀击打胸甲的轰鸣声，震碎了漫天的飞雪。
大夏的黎明还未破晓，但北境的王，已经平稳地坐上了他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