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堡,圣廷驻地行宫。
作为神权在工业重镇的象征,这座建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合美学。高耸的哥特式尖顶上插着圣光十字,但建筑的基座和墙壁里,却预埋着大量用于供暖和防御的高压蒸汽管道,时不时发出低沉的金属轰鸣。
夜幕降临。
行宫顶层的奢华宴会厅内,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黑铁堡特有的高阶雪花牛肉与产自南部庄园的陈酿红酒。当地的主教恭敬地站在一旁,亲自为李道渊和莱恩倒酒,试图讨好这位最近在神权高层声名鹊起的红衣新贵。
莱恩端着高脚杯,坐在主位上。
他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但隐藏在纯黑燕尾服下的怀表中,却静静躺着一枚半指长的黄铜密码圆筒。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仅仅三个小时前,黑铁堡的地下差分机网络就将他需要的情报,通过一台古老的蒸汽传送管道,精准地送到了他的套房里。
虽然那份死者卷宗残缺不全,但莱恩已经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那道维度死锁,验证的核心并非生物层面的基因序列。
只要不是必须放血验DNA,这就意味着他那块代表空间法则源头的虚空怀表,有着极大的操作空间。
莱恩抿了一口红酒,单手轻轻摩挲着文明杖的银色狼头。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推演稳步推进。
砰——!
就在当地主教准备举杯祝词的瞬间,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黄铜雕花大门,被一股狂暴的非人巨力直接从外向内踹开。
沉重的金属门板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门外的两名圣殿骑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扔了进来,胸口的圣光铠甲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
“什么人敢在圣廷行宫放肆!”当地主教惊恐地怒斥。
“圣廷的规矩,在黑铁堡的下水道里或许管用。但在地面上,规矩是由狼群的牙齿来定的。”
伴随着一道粗粝、沙哑,仿佛砂纸摩擦骨头般的声音,一个高大得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私军,大摇大摆地跨过了倒塌的大门。
来人身高超过两米二,身上名贵的贵族礼服被底下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他的瞳孔呈现出野兽般的琥珀色,稀疏的灰发下,颧骨和下颌带有明显的狼类特征,十指的骨节粗大得犹如生铁铸造。
血狼伯爵,加雷斯。
黑铁堡地头蛇,怒嚎大公麾下最凶悍的封臣之一。阶位:五阶巅峰。天赋:A级血脉嗜血狂化。
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体臭味,瞬间破坏了宴会厅内高雅的香薰气息。
加雷斯踩着骑士的铠甲,大步走到长桌前。他身后那些端着蒸汽链锯剑的私军,立刻呈扇形散开,将整个宴会厅的出口死死封锁。
李道渊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六阶初期的感知已经将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个五阶巅峰的狼人,如果在荒野上,他早就把对方的心脏掏出来了。但在城市里,他需要维持大主教的体面。
“伯爵阁下,深夜带着武器闯入圣廷行宫。你是想代表怒嚎大公,向教廷宣战吗?”李道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主教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我可戴不起。”
加雷斯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利齿,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李道渊,随后又缓缓移向了坐在主位上、始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莱恩。
“我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加雷斯双手猛地撑在餐桌上,实木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白天在火车站,你打碎了我手下七个人的膝盖。怎么,洛克斯家族的人死绝了三百年,现在随便从哪个坟头爬出两个余孽,就觉得还能像黑暗纪元那样,骑在我们狼人的脖子上拉屎?”
这句话一出,宴会厅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这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这是刻在血脉里、跨越了三个世纪的死仇。
三百年前的黑暗纪元,怒嚎大公的先祖与掌控虚空的洛克斯家族,曾在西方的边境线上爆发过长达百年的惨烈战争。狼人一脉不知有多少先辈,被洛克斯家族的高维裂缝切成了两截。
后来洛克斯家族覆灭,狼人一脉弹冠相庆。
如今,听到有两个自称洛克斯遗裔的家伙不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黑铁堡,还打伤了狼人的附庸。作为地头蛇的血狼伯爵如果没有任何表示,整个狼人阵营的脸都会被丢尽。哪怕李道渊是六阶大主教,在狼人的地盘上,这口恶气他也必须出!
“就凭你们这两个装神弄鬼的杂碎?”
加雷斯的目光在莱恩那苍白、斯文的面庞上扫过,眼神中的轻蔑与狂躁毫无掩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一把重型灵能转轮手枪,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看看这个银头发的小白脸,身上连一点深渊的臭味都没有。大主教阁下,您该不会是在下水道里随便找了个卖屁股的男娼,染个头发,就跑来黑铁堡冒充什么古老纯血,想骗取底蕴吧?”
加雷斯身子前倾,满脸讥讽地吐出了那个致命的词汇:
“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两个招摇撞骗的——假货。”
假货。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李道渊心脏最深处的逆鳞上。
李道渊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他不在乎加雷斯的辱骂,但他极度恐惧这两个字会落入对面那个“真祖宗”的耳朵里。
李道渊的余光死死地盯着莱恩。
莱恩依旧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端着高脚杯,甚至连红酒的液面都没有泛起一丝波纹。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在李道渊眼里,却成了暴风雨前最恐怖的死寂。
“完了。”
李道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度危险的念头。
老祖宗是什么脾气?那是能把空间坐标当玩具捏碎的高维怪物!现在被一个五阶的狼人指着鼻子骂假货,如果老祖宗动怒,一旦追究起血脉的纯度……自己这个靠大夏异兽血清改造出来的“半兽人”,绝对会第一个穿帮!
这只不知死活的蠢狼,正在疯狂撕扯自己好不容易才披稳的伪装皮囊!
绝对不能让他再多说一个字。
必须立刻、马上、用最残暴的方式撕烂他的嘴!向老祖宗证明自己身上流淌着不容亵渎的“深渊之血”!
“加雷斯。”
李道渊缓缓站起身,他低着头,前额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你们是假……”
轰——!
加雷斯的话音未落,李道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那张长达十米的沉重红木餐桌,被一股犹如实质的恐怖渊血威压直接掀飞,在半空中四分五裂。漫天的木屑、精美的瓷器和猩红的酒液,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炸开。
没有圣光的闪耀,只有纯粹的、暴戾到极点的血色源能。
李道渊彻底放开了对六阶初期境界的压制。红色的枢机大主教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右手五指诡异地扭曲、伸长,指尖汇聚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暗红色锋芒,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奔血狼伯爵的面门而去。
面对六阶大能的暴起发难,血狼伯爵加雷斯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吼!”
生死关头,A级天赋嗜血狂化瞬间激活。加雷斯的身体在一秒钟内膨胀了一圈,粗壮的灰色毛发刺破了礼服,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利爪与狼人坚硬的手臂骨骼重重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两人之间炸开,宴会厅那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劲风的撕扯下轰然坠落,砸成一地齑粉。加雷斯那重达三百斤的庞大身躯,就像是一发被出膛的炮弹,直接被李道渊这一爪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碎了坚硬的承重墙,砸进了外面的走廊里。
“清理垃圾。”
李道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被吓傻的狼人私军,他迈开脚步,带着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一步步走向墙壁上的巨大豁口。
而在他身后。
原本即将被碎木和飞溅的玻璃渣覆盖的主位上。
莱恩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处。
他左手端着红酒杯,右手的金属文明杖在地毯上看似无意地轻轻一点。
一道极其微弱、却坚不可摧的空间断层,贴着他的鼻尖无声成型。
所有飞向他的木屑、碎玻璃和狂暴的气浪,在触碰到这层空间断层的瞬间,就像是落入水面的雨滴,被高维的空间曲率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莱恩慢慢品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银灰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李道渊那充满表演欲的残暴背影。
一出好戏。
免费的打手,已经彻底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