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联邦,荒野上空一万米。
铅灰色的辐射云层在舷窗外急速倒退,偶尔有几道粗大的紫黑色闪电撕裂云层,照亮了下方满目疮痍的废土轮廓。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与军方标识的重型隐形悬浮车,正以超音速平稳地切开气流。
驾驶舱的仪表盘上,高级自动驾驶的幽蓝色光频正在有条不紊地跳动。车厢内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绝对静音模式与防侦测矩阵,将外界狂暴的酸雨、雷鸣以及所有可能的雷达窥探,统统隔绝在那层特种装甲之外。
宽大柔软的异兽真皮后排座椅上,李夜白与顾寒清并排而坐。
离开了那个危机四伏的银城,脱离了老瞎子那大音希声的九阶威压,车厢内却并没有那种死里逃生的紧绷感。
恰恰相反,一种李夜白身上从未有过的松弛,正随着悬浮车的平稳飞行,缓缓在车厢内蔓延。
“那敲桌子的一下,直接锁死了我的全部动作。”
顾寒清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回想起那一瞬间的无力感,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如果他有杀心,当时的我,连引爆寒冰本源都做不到。”
李夜白靠在真皮靠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腹部。
他的精神海中,庞大的逻辑链条正在进行着精准的碰撞与重组。
“没有空间波动的预兆,没有源能外溢的火花,更没有高阶血脉的物理压制。”李夜白的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冰冷的理智,“黑沙城那枚高频求救信标,也是被这种完全不讲物理定论的手段,从微观层面上直接抹除成粉末的。”
他顿了顿,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只有纯粹的清明。
“我刚才试图在精神海中,用诸神化身的本源去逆向回溯他离开时的波频。但只推进了千分之一秒,精神海的边界就发出了崩溃的预警。”
李夜白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层次差距太大了。他可能跟大夏军神是同个层次的强者,甚至……触碰到了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概念边缘。”
“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扫尾?”顾寒清转过头,看着他。
“切断推演。”
李夜白语气果断,强行用绝对理智终止了大脑中沸腾的逻辑链,“在黑暗森林里,去揣测一个能随手碾死你的巨兽的真实意图,是最无意义的精神内耗。继续深究,只会引发高维感知的反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最后的一丝猜疑压了下去。
“至少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主动切断了因果,替我们抹平了首尾。既然他没有敌意,并且曾经是我母亲的‘老师’,那就暂时将他归入‘中立偏友’的锚点。在我们的实力达到能掀翻这盘棋之前,不再去触碰这条线。”
极度的理智,让李夜白迅速完成了对老瞎子情报的梳理与切割。
顾寒清微微颔首,她非常认同这种干脆的处理方式。她端起车载恒温箱里的一杯温水,递到李夜白面前。
在递水的瞬间,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以往的李夜白,身体总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冰冷与时刻防备的紧绷。但此刻,顾寒清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纠缠了他整整十几年的、犹如毒蛇般阴冷压抑的“弃子”宿命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成蝶般的松弛与锐利。
李夜白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他顺势反手,极其自然地将顾寒清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了掌心里。
顾寒清微微一怔,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在这狭窄的密闭车厢内,没有外界的算计,也没有冰冷的王座。李夜白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目光不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深不可测,而是透着一种只对她敞开的温和。
“现在的感觉怎么样?”顾寒清任由他握着,轻声问道。
“前所未有的好。”
李夜白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耳畔一缕略显凌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白皙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酥的暖意。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在泥潭里跟大夏的那些世家老鼠抢食,怕连累你,也怕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李夜白看着杯中微微摇晃的水面,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现在才知道,他们不仅没有抛弃我,还硬生生为我劈开了一条路。我不是一个人在深渊里。”
顾寒清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卸下所有阴霾的少年,唇角漾起一抹极浅却极美的弧度。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顾寒清反客为主,纤细微凉的手指灵巧地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自然交扣。她那张绝美的冰山容颜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偏爱:“只要你还是黄昏的议长,就算你要这大夏的半壁江山,星火集团也给你买下来。”
这种无需多言的绝对契合,远比任何肉麻的情话都要震耳欲聋。
李夜白轻笑了一声。他太喜欢她骨子里的这股清冷与傲气了。
“半壁江山不够。”
李夜白眼底的温和渐渐化作了燎原的野火,他捏了捏她的指节,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果决:“老瞎子留下的黑匣子,给出了指向西方雾都的坐标。但他警告得很对,我现在的境界,太弱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莱恩只能在西方转入蛰伏渗透。”
“而大夏这边……”
李夜白看向顾寒清,“我需要海量的资源,去强行冲破五阶中期的壁垒。既然老疯子们当年为了保护我,把我踢出了京城。那我现在既然回去了,就要名正言顺地把京城桌子上的蛋糕,连盘子一起吞下去。”
“星火集团对京城各大军团底层药剂的渗透,进度如何?”
“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谈及正事,顾寒清瞬间进入了星火集团掌门人的状态,“只要切断两条核心供应链,我们就能随时卡住三大门阀的脖子。他们现在在黑沙城吃了暗亏,正准备在商界找回场子。”
“很好。等回去之后,准备收网。我要星火集团在三个月内,彻底垄断京城的高端资源。”
李夜白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另外,除了资源,我们还需要一张更硬的护身符。”
“军方。”顾寒清清冷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对。”李夜白微微点头,“大夏军方是唯一能让那些隐世老怪物投鼠忌器的存在。第二军团的‘黄昏小队’在深渊里杀了那么久,是时候该在阳光下露露脸,拿点军方的实质性话语权了。”
顾寒清看着面前这个条理清晰、将整个大夏版图当作棋盘随意拨弄的少年,眼底尽是安定。
“明白了。我会以特别后勤局的名义,去向第二军团长索要更多的权限任务。”
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那种只需抛出半句话、对方便能完美承接战略意图的极致默契。
悬浮车在万米高空上静寂无声地飞掠,将所有的狂风暴雨都抛在了身后。
……
十几个小时后。
隐形悬浮车平稳地切入云霄城的地表伪装层,最终降落在了星火大厦地下最深处的专属安全车库。
“嗤——”
厚重的气闸门发出沉闷的泄压声。
李夜白松开顾寒清的手,将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眼底那抹属于私下里的松弛感,在瞬间被彻底冰封。
顾寒清从储物格里取出那条标志性的纯黑色丝绸。她转过身,动作轻柔却又无比郑重地,将黑绸覆在了李夜白的双眼之上,在脑后打下了一个死结。
随后,顾寒清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取下那件笔挺的特别后勤局少将大衣,披在肩上。冰霜源能无声流转,将她周身的气质瞬间冻结成了一座生人勿近的万年冰川。
随着车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阴影里,情报头子刘千面早已等候多时,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个在阁楼里互相信任的青梅竹马消失了。
从这扇门走出的,是掌控大夏军方命脉的凛冬女王,以及那位端坐在轮椅上、深不可测的盲眼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