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一声几乎能刺破人耳膜的尖锐汽笛长鸣,利维坦级武装蒸汽专列犹如一头漆黑的钢铁巨兽,碾压着灰烬平原上生锈的铁轨,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荒野迷雾之中。
沉重的蒸汽活塞在车头内部发出极富节奏的轰鸣,高压白汽顺着排气阀喷涌而出,将沿途试图靠近的低阶变异飞禽直接烫成焦炭。
专列最前方的特等豪华包厢内,与车厢外那荒凉、残酷的废土环境呈现出极其割裂的两个世界。
厚重的暗红色桃花心木舱壁内部,镶嵌着隔绝探查与噪音的炼金阵纹。车厢的震颤被高密度的减震底盘完美过滤,只剩下一种极其轻微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摇晃感。
莱恩静静地靠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
那身纯黑的古典燕尾服没有一丝褶皱。他摘下了右手那只沾染过血迹的白皮手套,随意地搭在身旁的金属文明杖上。深渊般的银灰色眼眸微微低垂,视线落在身侧的女人身上。
在这处被彻底封死的密闭空间里,塞拉菲娜终于褪去了面对外界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与暴戾。
她整个人像是一条贪恋温度的毒蛇,毫无顾忌地蜷缩在莱恩的身边。那张冷白瓷般的绝美脸庞,紧紧贴着莱恩的手臂。
在她的体内,一场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的质变,正在达到顶峰。
那滴从莱恩手腕处溢出的、蕴含着极高维度虚空法则的洛克斯暗金纯血,已经被她的造血干细胞彻底吞噬、消化。
“咔、咔咔……”
极其细微的、犹如坚硬冰层开裂般的摩擦声,从塞拉菲娜的脊椎深处密集地传出。
困扰了这位黑蔷薇整整二十年的双S级基因铁桶,在那滴高维纯血的蛮横冲刷下,产生了深达骨髓的实质性裂痕!
她那原本呈现出苍白病态的肌肤表层,此刻泛起了一层犹如岩浆般滚烫的暗红色泽。体内的血液流速比平时狂飙了三倍有余,强悍的心脏泵动力让整个包厢内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力量,在毫无节制地暴涨。
塞拉菲娜紧闭着双眼,暗红色的睫毛剧烈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维度正在发生跃迁,那层死死卡住她五阶中期的力量天花板被轰然撞碎,源能当量一路飙升,隐隐触碰到了五阶巅峰的门槛。
这种打破血脉极限的极道快感,让她的大脑皮层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战栗。
而带来这一切的,就是坐在她身边这个犹如神明雕塑般冰冷的男人。
塞拉菲娜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包厢内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她死死盯着莱恩颈侧跳动的动脉,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干咽声。
“你是我的……”
塞拉菲娜苍白的手指死死攥住莱恩的衣角,指甲甚至在昂贵的布料上抠出了细微的裂帛声。她的语气中透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偏执,以及扭曲到了极点的护食欲。
“阿瓦隆的那些老骨头,还有北方那些长满杂毛的畜生。他们根本不配呼吸你周围的空气。”
她贪婪地深吸着莱恩身上散发出的虚空底蕴,眼底的暴戾化作最纯粹的杀机,“任何敢在这次遗迹里打你主意的狼人,我都不会让他们轻易地死掉。我会把他们的四肢一截一截地切下来,把他们的脏器掏空,把他们浑身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抽干。”
在这座驶向未知海域的列车上,这位雾都双S级天骄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沦陷。在她的认知里,莱恩就是她专属的进化源泉。谁敢触碰她的神明,她就会化作最残暴的食人花,将对方绞成肉泥。
莱恩没有理会她这种神经质的病态宣言。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那飞速倒退的灰色荒野,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这趟列车上,并没有带上那尊惹眼的八阶远古血骑士。甚至连洛克斯庄园外围的那些惩戒骑士,也被全部留在了黑铁堡,营造出一种“严防死守”的假象。
但在包厢正下方的车厢底盘阴影中。
一滩没有任何质量与三维厚度的二维空间阴影,正死死地附着在高速行驶的列车底部。
七阶巅峰老兵,瓦勒里乌斯。
最高端的猎手对决,拼的就是信息差与盲区。既然怒嚎大公用七阶刺客的命做了一个局,把他们引向那个只允许六阶以下进入的折叠神国。
那莱恩就用最擅长空间折叠与隐匿的七阶杀神,在暗中给这位大公套上一层绝对致命的绞索。
……
同一时间。
跨越漫长的冰雪荒原,极北之地,凛冬古堡。
夹杂着冰刃的狂风,毫无间断地劈砍着厚重的黑曜石窗棂,在坚硬的石材表面留下一道道深达寸许的物理白痕。
古堡最深处的议事大殿内。
怒嚎大公端坐在由纯钢铸造的庞大王座上。七阶巅峰的浩瀚气血在体内沉缓地流转,将大殿内原本零下几十度的空气强行拉升至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踏、踏、踏。”
一名夜魇暗部的核心斥候,快步穿过空旷的大殿,单膝重重地跪在王座下方的生铁地板上。
“禀报大公!”
斥候将一枚刻有绝密阵纹的黄铜密报筒高高举起,声音中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黑铁堡内线传回最新勘测数据。洛克斯庄园地表防线全开,那尊八阶远古血肉傀儡正在庄园外围进行高强度的往返巡视。”
“而目标人物‘莱恩’与黑蔷薇,已于昨日深夜隐匿气息,单独登上了前往西海岸边缘城市‘沉骸港’的武装专列。”
“啪!”
大公抬起手,隔空一抓。那枚黄铜密报筒瞬间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气流碾碎,里面的绝密纸带准确无误地落入他布满粗糙灰毛的大手中。
大公那双犹如琥珀般冰冷的竖瞳,飞速扫过纸带上的信息。
下一秒。
“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粗粝,透着极致残忍与狂喜的笑声,从大公的胸腔深处滚滚传出。震耳欲聋的声波在黑曜石大殿内来回激荡,震得下方跪着的斥候耳膜剧痛,渗出了一丝鲜血。
大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灼热的浊气。
他那张粗犷、带着几分半兽人特征的脸庞上,满是智珠在握的傲慢。
他的阳谋,成功了!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过贪婪,太过傲慢了。”
大公将那条纸带在掌心搓成粉末,眼神中闪烁着对高维猎物即将落网的极度亢奋,“那可是只允许骨龄三十岁以下、六阶以下生灵进入的古老神国。
面对这种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远古机缘,哪怕是号称绝对理智的洛克斯纯血,也一样抵挡不住这致命的诱惑。”
用一名七阶巅峰刺客的命作为祭品,这代价虽然惨痛,但换来的回报却是无价的。
他成功地将这两只肥羊,从那尊坚不可摧的八阶血骑士保护圈里剥离了出来。
“没有了高阶护卫的庇护,两个五阶的雏儿,也敢踏入我狼人一族独家掌控的猎场?”
大公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脉,“通知加尔。猎物已经入网。我要他在折叠神国里,把那个叫莱恩的小子四肢全部切断,把黑蔷薇的骨翼给我一根根拔下来。我要活的!”
这场跨越了整个西土大陆的盲注,大公坚信,自己是站在最高层俯视棋盘的唯一赢家。
……
三天后。
利维坦级专列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沉重的钢铁车轮在铁轨上擦出大片刺目的火花,缓缓驶入了西方联邦最边缘的巨型港口城市——沉骸港。
这座终年被迷雾和酸雨笼罩的B级枢纽,是莱恩这具躯壳初次降临西土的起点。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廉价煤炭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海风卷挟来的死鱼腐臭味。街道两侧是粗糙的黑青色砖石建筑,路边的平民大多装配着生锈的机械义体,眼神麻木而警惕。
车门打开。
莱恩拄着银色狼头文明杖,踩在了满是泥泞和积水的站台石板上。
五阶中期的空间法则无声流转,将漫天砸落的酸雨平滑地排开。塞拉菲娜紧紧跟在他的身侧,黑色天鹅绒裙摆在雨雾中划过冰冷的弧线。
而在他们身后的隐秘死角处。
一滩毫无存在感的二维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列车底盘上剥离,在雨幕的掩护下重新汇聚成一个穿着破旧中世纪灰色罩袍的佝偻老者。
瓦勒里乌斯犹如最普通的老仆,深深低下头,无声无息地跟上了莱恩的步伐。
重返故地。
莱恩没有惊动沉骸港上城区的任何权贵,也没有去理会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圣廷分部主教。
目标明确。不需要任何无意义的排场。
三人径直穿过了混乱的下城区,来到了腥风扑面的黑市远洋码头。
莱恩用几块纯度极高的深渊矿石,直接砸碎了当地黑市蛇头的心理防线,极其干脆地雇佣了一艘外壳覆盖着厚重精钢装甲的重型蒸汽破冰船。
“轰隆隆——”
锅炉内的高阶精煤剧烈燃烧,破冰船的巨大排烟管喷吐出浓重的黑烟。
在几名被重金买通、满脸横肉的亡命徒水手驾驶下。
这艘沉重的钢铁破冰船劈开海浪,碾碎了近海漂浮的浮冰与残骸,犹如一柄黑色的利刃,一头扎进了那片连老水手都闻风丧胆的迷雾远海。
直逼羊皮卷轴上标注的死亡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