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联邦,云霄城。
星火大厦顶层的霓虹灯光,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
这座内陆最大的交通枢纽,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黄昏议会疯狂敛财的商业大本营。每一天,都有数以百亿计的资金与海量的低阶草药、矿石,顺着星火集团那庞大的物流网络,源源不断地汇入云霄城的地底。
但金钱,终究只是废土上的数字。
真正能够将这些数字转化为守卫王座的獠牙的,是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大夏西部边陲。
黑沙城。
狂暴的黄沙遮天蔽日,将整座城市的轮廓淹没在昏黄的风暴中。
这里没有云霄城的繁华与奢靡,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粗糙的砂砾、浓烈的机油味,以及一种化不开的铁血肃杀。
高达三十米的防暴合金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矗立着一台重型高斯机炮。
城墙后方,是整齐划一、犹如钢铁丛林般的军营。
“踏、踏、踏。”
沉重且充满压迫感的军靴踏地声,在黑沙城的内城街道上回荡。
整整三万名全副武装的重甲私军,分成了数百个巡逻方阵,如同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在风沙中日夜巡视。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深黑色单兵作战装甲,手中端着大夏军方现役的穿甲步枪。
每一个士兵的眼神中,都没有废土流民那种麻木与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酷纪律。
在黑沙城,没有大夏的律法,没有世家的规矩。
黄昏的意志,就是这片荒芜大地上唯一的真理。
水厂地底深处,核心收容室。
厚达两米的特种铅钢防爆门将外界的风沙与喧嚣尽数隔绝。
这里的温度高得吓人,空气因为极致的炽热而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扭曲。
在宽阔的收容室中央,堆积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极品火系源晶。这些晶石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蕴含着足以将普通武者撑爆的狂暴本源。
在这座晶石小山的顶端,盘踞着一头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兽。
暗金龙蜥,影煞。
它那长达十五米的庞大身躯,此刻正慵懒地趴在滚烫的源晶上。原本暗金色的鳞片,在吞噬了远古巨龙真血以及海量资源后,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种深邃厚重的暗紫色。
每一片龙鳞的边缘,都流淌着宛如岩浆般炽热的本源纹路,坚如玄铁。
咔嚓。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在密室内回荡。
影煞张开那张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十几块极品火系源晶。就像是嚼碎脆弱的冰糖一样,伴随着沉闷的碎裂声,那些狂暴的火系本源顺着它的食道,化作滚烫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
它不需要像人类武者那样去感悟虚无缥缈的极道法则。
作为拥有纯正远古血脉的凶兽,它的进化路线简单、粗暴,且不讲任何道理。
进食,沉睡,蜕变。
虽然它的境界攀升速度,远远比不上那些由灰雾直接反哺的分身。但它每吞噬一口源晶,身上那股属于龙系领主的上位威压,就会变得更加厚重一分。
它在黑暗中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向着五阶纯血龙系领主的天堑,发起着一次又一次的血肉冲锋。
……
同一时间。
灰雾空间。
这片凌驾于现世之上的古老殿堂内,静谧无声。
那张斑驳的青铜圆桌上,原本堆积如山的虚空灵植与深渊原矿,已经被瓜分得七七八八。
海量资源的倾注,换来的是黄昏议会各大席位实力的狂野飙升。
但资源的消化需要时间,随着境界的不断拔高,分身之间由于躯壳底色与所处环境的不同,进化的参差感,开始不可避免地显现出来。
远在八万公里之外的西方联邦。
黑铁堡,洛克斯庄园的地下秘银酒窖内。
莱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燕尾服,优雅地端坐在一张酒红色的天鹅绒单人沙发上。
他的指尖,悬浮着几枚从远古宝库中带出的岁月结晶。
没有狂暴的吞噬,也没有痛苦的肉身撕裂。
莱恩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深邃的智慧光芒。这具拥有独立思想与古典贵族本能的躯壳,正在以一种抽丝剥茧般的从容姿态,主动解析着结晶内部的虚空法则。
本源之力化作丝丝缕缕的银色流光,顺着他的呼吸,平滑地融入精神海。
拥有纯正的洛克斯血脉,加上懂得“思考”与“解析”。
莱恩消化高阶资源的速度,如同饮下一杯醇厚的红酒般顺畅。他的境界攀升,在所有分身中显得最为轻盈、最为迅猛。
而在东方大本营的灰雾王座上。
代表着第一席的青铜椅背前,林七静静地盘膝而坐。
他没有莱恩那种独立的思考能力,也没有那种古典贵族的优雅。
他只是一个为了杀戮而生的纯粹兵器。
灰白色的战术风衣上,还残留着死亡沙海的淡淡风沙气息。
林七低着头,戴着粗布手套的右手,正拿着一块不知名的兽皮,一遍又一遍、机械且专注地擦拭着横在膝头的暗金长刀。
余烬。
这把已经融入了高维空间残片的极道凶刃,此刻贪婪地吞噬着青铜圆桌上逸散的金系本源。
随着林七的擦拭,刀身表面那层原本刺目的猩红杀气,正在一点点地向内坍缩、收敛。
光芒褪去。
余烬的刀刃变得犹如一截烧焦的黑炭,深邃,死寂。
但只有真正直面锋芒的人才会知道,这种杀气的内敛,远比张扬的刀罡更加致命。
林七闭上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
人与刀,在灰雾中融为一体。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丝毫多余的源能外泄。
他就像是一把被死死封在刀鞘里的孤刀,将所有的锋芒与毁灭,都压缩在了拔刀出鞘的那千分之一秒内。
不鸣则已。
出鞘,即是枭首。
……
视线跨越浩瀚的废土。
大夏联邦北境,极夜防线。
这里没有云霄城的霓虹,也没有黑沙城的秩序。
这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呼啸的暴风雪夹杂着足以切开肌肤的黑色冰渣,在零下五十度的荒原上疯狂肆虐。
天空永远被厚重的阴云遮蔽,极夜的黑暗笼罩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冰封冻土。
刺鼻的血腥味,浓烈得连狂风都无法吹散。
第九军团,第三死囚营防区。
长达十几公里的钢铁城墙前方,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由残肢断臂与猩红冰渣堆砌而成的血肉泥潭。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场规模达到十万级的凶悍兽潮,如同黑色的海啸般撞击了这片防线。
此刻,战斗的硝烟刚刚散去。
在距离城墙两公里外的荒原中心。
一座由数千头变异雪狼与十几头领主级巨兽尸骸堆砌而成的庞大尸山上。
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背靠背地站立着。
“呸。”
雷震吐出一口混杂着兽血与内脏碎块的血水。
他那高达两米五的魁梧身躯上,原本的军用作战背心早就被异兽的利爪撕成了碎布条。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但在这些伤疤之下,紫蓝色的狂暴雷霆犹如一条条游走的毒蛇,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雷震根本不在乎什么资源的消化率,也不在乎什么境界的壁垒。
他的脚下,踩着一头头颅被硬生生砸碎的四阶巅峰霜角熊。
他粗暴地俯下身,单手撕开巨熊的胸膛,一把掏出那颗还在跳动的冰蓝源核,连擦都没擦,直接塞进嘴里。
嘎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中,狂暴的冰系本源在雷震体内炸开,却被SS级雷狱霸体那如同黑洞般的胃袋瞬间镇压、吞噬。
用最野蛮的杀戮,去换取最纯粹的肉身淬炼。
这就是暴君的极道之路。
而在雷震的背后。
燕破岳单手拄着那杆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军刺长枪。
他没有雷震那种变态的肉身恢复力,胸口和左臂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
但燕破岳的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足以将冰原融化的修罗杀意。
他周身的空气中,翻滚着浓稠如墨的血色煞气。S级修罗血海的本源,在这场惨烈的绞肉机中,被磨砺得越发粘稠、致命。
一枪刺出,连漫天的黑色风雪都被强行逼退。
狂风呼啸。
远处的钢铁城墙上。
数以万计的北境边防军,以及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死囚营老兵,此刻全都死死地盯着风雪中那座尸山上的两道身影。
没有人说话。
三十万边军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热与敬畏。
在北境这种只认拳头和人命的修罗场里。
没有什么权贵背景能让人低头。
唯有那些敢于跳下城墙、在无穷无尽的兽潮中杀个七进七出、徒手捏碎领主头颅的狠人,才能赢得这群杀胚真正的信仰。
“极夜双骄。”
不知道是谁,在城墙上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念出了这个属于他们的称号。
随后,这个称号如同瘟疫般,在三十万边军的心中疯狂蔓延。
雷震嚼碎了嘴里的最后一块源核残渣,咧开那张满是血污的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燕破岳。
燕破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血色长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黏稠的兽血顺着枪锋无声滑落。
一切,都在这片死寂的血腥中,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