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环,刘家庄园。
大洗牌过后的京城,权力格局早已天翻地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世家贵族们,在星火集团堪称碾压的底蕴倾销与黄昏议会的暗杀收割下,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巨兽,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枯骨。
李家的浮空岛被军方彻底封死,王家的军火航线化作焦土,顾家引以为傲的医药垄断更是被砸得粉碎。
唯有刘家的庄园,在这场摧枯拉朽的风暴中,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迎来了建族以来最鼎盛的狂欢。
因为他们在最致命的关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筹码,全部押在了星火大厦的赌桌上。作为最锋利的白手套,刘家犹如一头贪婪的巨鳄,疯狂吞并了其余世家崩盘后留下的海量产业,一跃成为大夏当之无愧的第一门阀。
刘家庄园,最高议事厅。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气息。数十名刘家的核心实权长老分列两侧,他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死死汇聚在长桌尽头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刘千面坐在轮椅上,双眼覆着那条黑色的丝绸,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千面。”
刘家现任家主,也是刘千面的生父,此刻从主位上站起身。他双手捧着一枚由极品深海寒玉雕刻而成、代表着刘家最高统御权的家主大印,步伐凝重地走到轮椅前。
没有试探,没有权谋的拉扯。
这位执掌了情报帝国数十年的枭雄,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恭敬姿态,将那枚沉重的大印,平稳地推到了刘千面的手边。
整个议事厅内,死寂无声。
所有的长老都清楚,刘家能有今天,能吃下这泼天的富贵,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这些老骨头的底蕴。而是因为这位大少爷的背后,站着一尊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世家灰飞烟灭的恐怖存在。
力量与财富的源头在哪里,权力的印信就必须交到哪里。
刘千面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S级法则谛听在无声流转。他能清晰地听到面前这位生父剧烈的心跳,以及两侧长老们血管里流淌的敬畏与恐惧。
他没有去接那枚代表着现在大夏第一门阀最高权力的寒玉大印。
“父亲。”
刘千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平缓响起,透着一股看透了生死与阶级的彻骨清醒。
“这枚印,太轻了。”
他转动轮椅,没有留恋桌上的权力象征,径直向着议事厅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驶去。
“刘家的家底,在那些真正的执棋者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砂砾。”刘千面的声音顺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飘回,“从今天起,刘家所有的暗网渠道、物流中转站与现金流,无条件向星火大厦敞开。”
“不要去试图试探白先生的底线。”
“我们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们是一把好用的刀。当刀钝了,或者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轮椅停在门槛处。
“下场,会比李家更惨。”
金属大门轰然闭合。
将议事厅内那些额头渗出冷汗的长老们,死死锁在了权力的温室中。
而刘千面,已经顺着庄园深处的独立升降梯,一路向着地底深渊的情报库沉降,去执行白先生下达的寻找第三扇青铜门的枯燥死令。
……
京城边缘,一处废弃的地下重工防空洞。
与刘家庄园的灯火辉煌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刺鼻的霉味、劣质烟草的焦糊味,以及化不开的死气。
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家与顾家残党,此刻正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龟缩在这个阴暗的据点里。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
王家家主王悍与顾家二长老顾震,这两位曾经跺一跺脚都能让大夏震颤的八阶巨头,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光脑上那干涸的家族金库报表。
星火集团切断了所有的药剂与高阶矿石供应。刘千面的暗网更是毫不留情地封死了他们仅存的销赃渠道。
断人血食,如杀人父母。
还欠着军方巨额债务的王顾两家没有了高阶资源的灌溉,他们体内那些常年依靠药物维持的暗伤开始反噬。顾震干枯的手指深深抠进桌面,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饿狼般的猩红血丝。
“顾寒清那个小贱人……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白先生……”
王悍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引以为傲的军火帝国被肢解,儿子惨死,这笔血债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呼——
就在这时。
防空洞外围那扇重达数吨的合金防爆门,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发出,便如融化的黄油般悄然敞开。
一股刺骨的冰寒,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灌入据点。
“谁?!”
王悍与顾震猛地站起身,属于八阶强者的本能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体内残存的气血轰然运转。
外围负责守卫的十几名世家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躯体在黑暗中僵硬,随即便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渗入地下。
黑暗的通道中,几道披着宽大黑袍的神秘身影,踏着满地的黑水,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黑袍人停在长桌前,缓缓掀开了头顶的兜帽。
没有人类的五官。
那是一张布满暗紫色细密鳞片的脸庞,额头中央突起一根短小的骨刺,一双毫无温度的猩红竖瞳,正戏谑地俯视着这两位大夏的旧贵族。
深渊之眼。
异兽皇族在大夏内部扶持的堕落者使者。
顾震倒退了一步,死死握住手中的拐杖,声音干涩:“异族……你们怎么敢进入京城的地界?”
“落水狗,就不要摆出主人的架子了。”
堕落者使者裂开长满细密尖齿的嘴,发出难听的嘶哑笑声。
他伸出长着利爪的手,将一个黑色的金属冷链盒扔在长桌上。
咔哒。
盒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支散发着幽深紫芒的粘稠药剂。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那股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深渊本源,便让王悍和顾震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这是皇族赐下的秘药。堕落血清的提纯版。”
使者的竖瞳中闪烁着蛊惑的光芒,“不需要你们去感悟那虚无缥缈的法则。只要注射进静脉,这股高贵的皇族真血,就能强行修复你们残破的根基,把你们的境界硬生生拔高一个层次。”
“有了它,你们就能重回巅峰,亲手去撕碎那个把你们踩在脚下的星火集团。”
王悍死死盯着那些试管,喉结剧烈滚动。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深渊的毒药,是让人彻底放弃人类身份、沦为异族走狗的催命符。一旦注射,基因链就会被异族本源同化,生死将永远捏在兽皇的手里。
“代价是什么?”顾震沙哑地问道,眼底的猩红已经压过了理智。
“很简单。”
使者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两名大夏巨头。
“凛冬将至。吾族的皇,已经对这座钢铁囚笼失去了耐心。”
“在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雪中,皇族将亲自督战,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清洗。”使者的声音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我们需要你们,在兽潮攻城的关键时刻,从内部破坏掉大夏东部防线的那座枢纽阵眼。”
破坏护城阵眼。
这是要拿大夏东部数千万平民的命,去给深渊铺路!
死寂。
防空洞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身为曾经镇守一方的世家巨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决定的后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彻头彻尾的反叛,是要被钉在人类历史耻辱柱上的大罪。
可是。
王悍转过头,看向光脑上那片空白的资产报表,又想起了擂台上被雷震徒手撕碎的机甲,想起了王家数百年的荣耀一朝丧尽。
留在人类的阵营里,他们只会被黄昏议会的软刀子一点点放干鲜血,像野狗一样死在这个发霉的防空洞里。
“好。”
王悍眼底闪过一抹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冷链盒里的一支深紫药剂。
顾震干笑两声,同样伸出了枯瘦的手爪。
在被夺走一切的绝望面前,什么人类底线,什么同胞大义,都不及把仇人拖下地狱来得痛快。
为了翻盘。
旧世家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这份出卖灵魂的血契。
……
画面拉远。
越过京城的高墙,越过千疮百孔的缓冲戈壁。
一直向北,向着那永远被铅灰色辐射云层笼罩的深渊迷雾深处。
狂风卷挟着暴雪,在冻土上肆虐。
但在这片足以冻结生机的冰原上,此刻却安静得听不到一丝杂音。
没有异兽的嘶吼,没有互相吞噬的撕咬。
数以百万计的变异兽潮,正犹如一支训练有素、军纪森严的远古军队,在风雪中进行着令人窒息的静默集结。
在这片黑色汪洋的最深处。
几尊体型堪比山岳、额头生有暗金独角的皇族巨兽,正缓缓睁开猩红的眼眸。
它们冷酷地俯瞰着远方那道犹如细线般的大夏钢铁长城。
獠牙,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