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重载的密封闸口内被急速压缩,扯出尖锐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哧——”
深紫色的黏稠药液顺着气动注射器的合金针头,暴烈地推入了王镇山的颈动脉。
在极其短暂的千分之一毫秒内,这位在七阶初期卡了整整十年的临海镇守使,体内的骨骼关节爆发出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声。
“吼!!”
王镇山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他的面部皮肉寸寸绽裂,大片代表着同化的暗紫色钢鳞裹挟着粘稠的黑血,从每一个毛孔中野蛮地钻了出来。
他的脊椎两侧轰然隆起两排半尺长的森白骨刺,额头正中央,更是生生顶出了一根流转着重力漩涡的暗金色独角。
那是深渊皇族真血,在疯狂地撕裂、同化他的每一寸碳基细胞。
在这股足以令人发狂的基因重组痛楚中,王镇山那双融化为猩红竖瞳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狰狞与不甘。
因为他太清楚大夏防线那冰冷、残酷的底层铁律了。
在这个被灰雾和异兽死死支配的废土世界里,人类觉醒者的天赋,从他们十八岁觉醒的那一天起,就无情地在基因链深处标注了这辈子最残酷的生命上限:
最底层的D级天赋,是一辈子无法打破的垃圾序列,他们连突破二阶枷锁境都非常困难,注定只能在钢铁城墙下当一辈子挖煤、搬运的泥腿子和耗材;
稍好一些的C级天赋,其生命的终极极限被死死扣在了五阶本源境的门槛之外,终生只能在四阶徘徊;
而那些在军中担任骨干的B级天赋者,他们的气血上限,则被永远地焊接在了六阶的钢板之下,任凭如何吞噬高阶药剂,也无法触摸到高阶法则的皮毛;
至于他王镇山,以及眼前的第一军团督察处副处长陆勇、特调员季风。
他们觉醒了被无数平民仰望的A级天赋。
在那些边缘城市里,他们是被尊称为“天才”、“要塞守护者”的大人物。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被焊死在七阶的钢铁穹顶,究竟有多么让人绝望。
七阶,就是A级天赋在耗尽一生心血、燃尽所有气血后,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
没有S级那可以软化基因铁桶的本源,他们就算把经脉撑裂、把骨头打碎,也绝不可能触碰到代表大夏国运命脉的八阶镇国之境!
他的寿元将尽,而他的不甘与贪婪,早已将他的理智生生啃食干净。
既然天地法则不给他路走,那他就只能跨过物种的底线,去吞下深渊大祭司赐下的堕落血清,用异族的皇族血脉,去强行撕裂这具被A级天赋锁死了十年的残破躯壳!
“老子今天……就要突破这该死的七阶牢笼!!”
王镇山嘶吼着。随着异族因子的入侵,他体内原本干瘪、腐朽的旧时代气血,在以一种违背了生命常理的速度,疯狂地向内坍缩、重组、暴涨。
七阶中期……
七阶巅峰……
半步八阶!
“少将后退!这畜生在强融高维血脉!”
陆勇中将那藏在墨绿色大衣下的玄铁鳞甲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轰鸣。他那壮硕如生铁铸就的身躯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右手五指在虚空中死死一握。
一柄重达千斤、无锋的玄铁巨剑斜斜砸落在钢铁地砖上。
轰!!
A级天赋玄铁重水极道法则,轰然铺开。
虚空中仿佛凭空压下万吨山海,空气中的水分在重水领域下急剧坍缩,地砖下的合金管线发出牙酸的扭曲声。
“季风,锁死他的风轨!”陆勇中将暴喝,玄铁巨剑带起万重浪潮。
“风域,万丝劫!”
季风中将的白发狂乱飞舞,那只戴着单镜片的右眼中闪烁着刺目的电光。A级天赋烈风痕迹催动到极致,他十指在半空中拉出残影,千万道由风刃高度压缩而成的无形风丝铺天盖地,向着王镇山的身躯死死缠绕、切割而去。
两位大夏老牌七阶中将的全力合围,其爆发出的压强波形,瞬间将地下一千米的铅钢废墟摧毁得满目疮痍。
然而,在重水与烈风的围剿中心。
“大夏的狗……傅苍生的磨刀石……”
王镇山那庞大如暴熊的变异身躯上,缭绕着如墨汁般黏稠的深渊死气,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大门前方的黄昏小队:
“你们……”
“真以为能走得出老子的临海防区?!”
轰!!
王镇山那布满暗紫钢鳞的右脚,朝着地面极重地一踩。
局部空间瞬间泥泞。
一股重力锯齿波以他的脚掌为奇点,呈环形风暴狂暴地向外横扫。
咔嚓!
季风中将凝聚出的上万道高压风丝在触碰到这股重力波纹的刹那,连万分之一秒都没能撑住,便如脆弱的蛛网般被强行扯碎。
“噗——”
重水力场被暴力撕裂,狂暴的反噬力量让陆勇中将胸膛猛地一震,那具披挂着千斤玄铁甲的身躯,竟被这股重力风暴硬生生向后推出十几米,玄铁巨剑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犁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焦黑沟壑。
血,顺着他的面甲缝隙,滋滋溢出。
“半步八阶!他的基因序列已经畸变了!”
季风中将捂着破裂的胸腔,右眼上的单镜片在重压下崩裂成无数细密的粉尘,老脸上一片煞白。
在越过了七阶极限、强行逼近八阶的深渊重力面前,任何A级天赋的战术与配合,都开始失去意义。
退到大厅边缘的黄昏小队众人,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这种级别的极道法则对轰,其逸散出的余波,已经超出了五阶觉醒者的肉身承受极限。
“老燕,白露,跟紧我!”
雷震咧开大嘴,古铜色的面皮上布满了雷击后的伤疤。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意志指令,体内正在复苏的狂暴雷暴本能自发运转。两步跨前,用他那高出常人两头的铁塔身躯,死死挡在了顾寒清的身前。
雷狱霸体彻底催动,一层层紫金色的毁灭电光如黏稠的液体般从他的毛孔中溢出,在身前强行撑开了一道雷霆壁垒,抵挡着大厅中无处不在的空间引力锯齿。
空气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白露深蓝色长发飞扬,双手合十,强行将地下的暗河重水聚拢在小队四周,化作厚重的水幕防线。
燕破岳手握双刺,修罗血海收缩到体表三寸,生机剥夺的灰雾在指尖剧烈颤抖,死死锁住飞来的碎石。
他们很清醒,在这种级别的半步八阶怪物面前,五阶初期的他们一旦贸然冲入战场,其护体护盾会在瞬间被王镇山周身的引力场碾碎成肉泥。
五个人紧密团结在顾寒清周身一米的绝对死线之内,将防御撑到了极致,死死抗住漫天落石与重力余震。
而在战场的中心。
变异已经走到了最后的疯狂。
“都死吧……都死在这里吧!!”
王镇山发出了穷途末路的绝望惨笑。
他那只布满钢鳞、长有骨刺的庞大右手,带着残暴的狂热,不顾一切地狠狠抓向了沉银大椅下方,那一座熔铸了大夏古阵残片的自毁阀门!
“他要引爆临海大坝的底层密钥!大坝一垮,海水倒灌,整座要塞几百万人都要陪葬!”
季风中将双目圆睁,嘶哑地在频道中狂吼,企图再次凝聚风轨,但干瘪的经脉根本无法在重压下瞬间爆发出灵力。
陆勇中将也挣扎着试图用肉身去挡。
但,来不及了。
半步八阶的物理极速,在这一微秒内,让所有的救援动作都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王镇山那布满暗紫鳞片的巨掌,距离那座布布满远古符文的红铜自毁阀门仅剩最后三寸的死线内。
地底一千米、厚达数百米的合金穹顶。
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大块巨石坍塌的动能轰鸣。
那一层层高密度的铅钢装甲板与地壳岩层,在这一瞬间,突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温和的折叠状态。
就像是一本书的纸张,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微观概念上,轻轻地翻开了一页。
“咔哒。”
一声极其平缓、清脆的皮鞋踏地声。
在这个死寂的千分之一秒内,毫无征兆地,在王镇山的耳畔响起。
大厅内那暴虐到了极点、连空间都拉扯出黑色裂痕的二十倍重力风暴,在这声脚步落下的物理瞬间,无声熄灭。
半步八阶的王镇山,原本拍向阀门的那只巨掌,也在距离红铜指针仅剩一毫米的虚空里死死定格,连一根指节都无法向下按动分毫。
通道的尽头。
一个穿着裁剪得体的银灰色军装,双手戴着纤尘不染白丝手套的中年男人,踩着松软的灰尘,一步步,拾级而下。
他的身上,没有覆盖像雷震那样耀眼的雷霆,也没有像陆勇那样厚重的生铁玄甲。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
整个地底堡垒的空气,便在瞬间失去了流动的逻辑,化作了一片静止的真空。
大夏年轻一代明面上的顶点——那是唯有万中无一的S级天赋,才有资格登临的八阶巅峰。
而眼前这个人。
便是将S级天赋机械至尊打磨至此等神明之境的大夏最高统帅之一。
第七军团军团长,八阶巅峰大将——沈钧。
他没有借助任何星舰的虚空主炮,就那样以血肉之躯,平平无奇地走入了地底废墟。
“王镇山。”
沈钧推了推右眼上的金丝单镜片,声音斯文、克制,甚至透着一种让人骨膜发冷的温和,他静静地看着那头面目狰狞、额长独角的深渊怪物:
“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