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防司令部。
这里虽然处于岩层深处,却被王镇山耗费数亿联邦币,强行改造成了一处极尽奢华的地下行宫。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麝香、陈年烈酒与高阶外骨骼高斯机油混杂的黏稠、腐靡气味。暖黄色的射灯将猩红的地毯照得有些晃眼。
宽大的沉银大椅上,临海防区镇守使王镇山正敞开着墨绿色的将官常服,任由一名穿着高叉制服、神态妖娆的美艳女秘书,伏在他的膝头。
“镇守使大人,今天的红轨物资车队……怎么还没收到京城那边的签收回执?”
女秘书白皙的手指在王镇山略显粗糙、长满老人斑的脖颈上极轻地划过,声音娇滴滴地发颤。
王镇山半闭着眼,干枯的手掌在其大腿上极其放肆地摩挲,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沙哑冷笑:
“大夏第一军团的禁卫军,天天忙着在前线防区防兽潮,例行抽检多扣留半小时,再寻常不过。”
“那群内阁的文官老骨头,只要王家在京城的电网分成少不了一分,谁敢来查本将的临海防区?”
“可是……一号井那边监测法阵的信号……好像产生了一次极短的延迟呢……”
女秘书有些气喘,红唇在王镇山的耳廓旁轻轻吐气。
“一号井?”
王镇山闭目享受着温香软玉,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全然未将这微小的波动放在心上:
“顾寒清那个江南顾家的弃女,这几天带着三十名废柴新兵在那大风大雨里当保姆,估计早就被那里的重力切变折腾得骨头散架。法阵微调,不过是重力暴动引起的微弱误差。”
“今夜……本将有的是时间,好好疼你……”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咔。”
一声极其沉闷、平缓,仿佛是重型金属锁舌脱钩的物理声响,毫无征兆地在奢华的休息室门外响起。
没有尖锐的红色防空警报。
也没有城防卫队的高斯充能尖啸。
在女秘书惊愕的目光中,那扇由半米厚高分子防爆板死死反锁的防爆大门,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通道内,一片冰冷、死寂的灰色海雾顺着地砖无声弥漫,瞬间将房间内原本黏稠的麝香香气稀释得干干净净。
“谁?!”
王镇山浑身那沉寂了十余年的暴烈气血,在这一微秒内,因为本能的武者预警而瞬间复苏。
他猛地一巴掌将怀里的女秘书掀翻在猩红的地毯上,手掌极其仓促地抓向大椅一侧那柄随身携带的七阶战刀。
但他的手,才刚刚触及到刀镡。
“王镇山,不用白费力气了。”
一道犹如生铁在疯狂摩擦、震得周围雾气嗡嗡作响的沙哑男音,排开海雾,轰然落在大厅中央。
王镇山神色惊慌地扣好制服纽扣,狼狈地撑着椅子站起身,视线死死锁定了从海雾中走出的几道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是身披墨黑玄铁鳞甲的第一军团督察处副处长陆勇中将,以及右眼戴着单镜片的情报局特调员季风中将。
而在两位大夏军方中将的侧后方。
顾寒清穿着那身笔挺的墨绿色少将大衣,手按霜降名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温度已经降到了生命底线的冰点。
在她身后一米的位置。
抱着剑匣的林七,与体表有紫金色毁灭雷霆微微闪烁的雷震,犹如两尊没有生气的黑铁修罗,一左一右地将王镇山所有的物理闪避死角,在千分之一秒内,严丝合缝地锁死。
远在云霄城地下一百米安全屋里的李夜白本体,端坐在轮椅上,指尖极慢地摩挲着。
他的视界,正借着林七的眼,冷酷地审视着那张老脸上强行挤出来的惊恐与茫然。
“陆大将?季特调?”
王镇山看清来人,原本惊怒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了一下,紧接着,那张布满死斑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荒谬、极度委屈的震惊与错愕。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大张,语气里满是忠臣受辱般的痛心疾首:
“两位大将,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王镇山镇守临海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请自来,强闯本将的军事指挥所,甚至连个红轨印章的文件都不出示,难道是要反叛吗?!”
他的目光越过陆勇,极其不耐烦地指着顾寒清,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顾局长!是不是你在大元帅面前告了本将的黑状?!我临海城防军为了防范东海深渊异兽,日夜流血流汗,你不能因为本将前些天将你分配到一号井拉练,就怀恨在心,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构陷一方将领!”
王镇山那副饱受冤屈、大义凛然的装傻演技,让大厅内的空气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静。
一旁跌坐在地上的女秘书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构陷?”
陆勇中将魁梧的身躯向前压了半步,他冷漠地俯视着这个在七阶初期卡了十年的老狐狸,一字一顿:
“王镇山,你一个世家的人在军方混了这么久,该明白,有些盖子,既然揭开了,就再也盖不回去。”
他粗壮的手臂一甩。
一个装有一号井地底生化日志、不断散发着幽绿寒气的铅合金数据盘,被他带着千斤的重力,狠狠拍在了沉银大案的最中央。
“哐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内回荡,震碎了茶几上昂贵的水晶酒杯。
看着那块黑色的数据盘,王镇山的老脸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但他那一双老眼里却依旧泛着无辜与死不认账的执拗:
“这是何物?陆中将,本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号井是三十年前顾家就废弃的死矿,本将一向只负责地表要塞的海防,何曾管过那千米地底的事情?”
“这一定是顾家那些利欲熏心的余孽,或者是不懂规矩的走私贩子,在暗中用黑市药剂捣鬼!”
“本将,毫不知情!!”
王镇山那干枯的手掌紧紧按在刀柄上,脖颈上的大筋一根根暴起,将“不知者无罪”的无赖资本逻辑,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
在绝对的证据与军部最冷酷的铡刀前。
这种装傻充愣的道德绑架,甚至不配让顾寒清多挪动半寸指关节。
“王镇山,你大概是老糊涂了。”
顾寒清走上前,冰蓝色的眼眸里不见半分生命温标。
她白皙的手指在量子屏幕上轻轻拂过,将那台在一号井起获的溟荒日志最核心的几页红字,直接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在半空中强制撑开。
“实验编号:A-09。活体来源:大夏防线退役伤残士兵共计三百六十人。活体接种负责人签字——”
顾寒清指尖划过那行在冷光中闪烁着刺目猩红的代码:
“临海防区,王镇山。”
“王镇山,你可以不认这日志上的指纹与血液波动。”
顾寒清摘下雪白的手套,清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嗓音,在死寂的控制室内犹如重锤砸下:
“但你在三天前,通过死密信道向京城王家家主王悍投递的那封‘断尾书’,已经在刘千面的暗网中被完全截留。”
“需要我把原件大声念出来吗?”
这一句话,犹如一柄高强度的物理重锤,无情地砸碎了王镇山脸上最后那一层温润完美的人皮画皮。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在这一秒,彻底变成了野兽般的猩红。
“是那个瞎子……刘千面……他背叛了我世家联盟?!”
王镇山原本干枯佝偻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突然挺得笔直,体表那沉寂了十余年的暴烈气血,狂暴地透体而出,将脚下的红色地毯在刹那间震成了大片飞灰。
季风声音里不含情绪:“大元帅已经盖下了朱红印章。王镇山,军神愿意看在王家在京城古阵占股的份上,给你最后留半份面子。”
“签字,跟我们走。”
“若是不签。”
季风那双在风雨中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第七军团长亲临,你临海王氏,就地除名。”
死局。
退路被层层剥离的绝对死局。
王镇山看着那封代表着断尾求生的军部特赦清洗令,原本因为惊恐而剧烈颤抖的双手,突然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不似人类的、尖锐、粗粝的金属拉锯摩擦声:
“给王家留半份面子……傅苍生……你们还真是……”
“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他的面皮因为极致的狞恶而寸寸开裂。
电光石火间,这位在临海作威作福了十二年的老牌镇守使,干枯的五指猛地撕裂了胸前的墨绿色军装,皮肤表层,大片代表着同化的暗紫色钢鳞,疯狂、野蛮地,从每一个毛孔中硬生生钻了出来。
他的掌心里,死死攥着那支由深渊大祭司亲自恩赐的,堕落血清!